吴止状若没有控制好手中的力道，本想扯断银链，但链条的质量委实太过关了，乔锐的脖颈处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呃——不好意思。”吴止松了松手里的力道。
“你想知道这条银链的来历？”乔锐问道。
吴止松开手：“没有没有。”
“前天在酒吧见面，你就注意到这条链子了。”乔锐笃定地说道。
原来您老还挺耳聪目明的。
吴止并没有被戳穿的尴尬，继续说道：“听说政府特派督查组组员脖子上会带狗链……”
“取子弹的时候凑那么近，没看到？”
吴止突然有种自己所有的小动作都被眼前这人看得一清二楚的感觉，吴止摸了摸后脑勺，大大咧咧地说道：“这么明显啊我。”
乔锐转了转手里的易拉罐：“还行，没把好奇两个字印脸上。”
乔锐并没有向谁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身份，毕竟作为一个X等公民的人，如果没有前督查组组员这层身份，很难在这个存在公民等级歧视的社会吃开，对政府嗤之以鼻的黑手党们也不例外。
“那你给政府当过差？那么好的活怎么不继续做了？”吴止知道乔锐在揶揄他，这更给了吴止蹬鼻子上脸的大好机会，一个冰山会拐弯抹角损人了！喜讯！
乔锐摩挲着胸前的铁牌，准确来说是铁牌的反面：“没有意思。”
“听说督查组都是给政府除奸拔恶的，没想到有一天，前组员成了社会头号不安定因素。”吴止自然而然地揽住乔锐的肩膀，“Ray，这个社会真是瞬息万变。”
“问到你想问的，我可以走了？”乔锐放下手里啤酒，侧头看着吴止。
吴止回看着乔锐，眼里清晰倒映着乔锐锋利的脸部轮廓：“Ray，请相信我，我并不想打探什么，或者搞清楚你的来历，我对你的好奇都源自欣赏你的能力，虽然你的性格不太招人喜欢，但谁让我是个慕强的人。别拒人于千里之外，和我搭档你不觉得事半功倍？”
“我一个人也能完成。”
“当然，但你看，我找到那个仿生人只需要一天，你绝对不可能那么快找到他。节省下来的时间我们可以去好好享受生活。”
乔锐深深看着吴止，一字一顿说：“我没有生活。”
吴止不由噤声，第一次，他在乔锐的脸上如此明显地捕捉到孤寂的神色，像是跌入无边黑暗的太空，找不到出路也没有光亮。
为什么？吴止想问，但话到口中，吐不出一个气音。他有“黑鸦”的生活，但作为“吴止”的生活，从他的大脑被塞入克隆体后，开始一点点崩塌，陌生的脸，陌生的身体，灵魂像是这具身体的租借者，下一个十年会定时离开。
“哎，大晚上的就是致郁。”吴止收回揽着乔锐的手，身体后仰，“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你就在我这凑合一晚吧，再说了，你这造型跟个倍受欺负的良家妇男一样。”
乔锐低头，看着眼下的画面，领口大敞，衣料破烂，大半个结实的胸膛明晃晃地露着，确实影响市容。
吴止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上楼，从衣柜拿了备用的薄被和枕头，还有一套干净的衣物，随即下楼，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沙发一侧。
“你就别跟我见外，有事叫声小A，呐，就那个机器人。”吴止朝角落里的家务机器人指了指，转身朝浴室走去。
窗外的雨声渐大，闪电劈开漆黑的夜空，天空一瞬间煞白，而后浸入化不开的墨色。
硕大全息广告牌上的全息影像在雨夜中交替，成像依旧清晰，雨水穿过屏幕，并未留下任何痕迹，电离层投影幕墙笼罩着天穹，泛着青色荧光的法典影像将天空照得极亮，仿佛白昼永存。
吴止洗簌好从浴室出来，对着沙发上的人影说道：“新的洗漱用品都放在洗手台上，早点休息。”
“嗯。”乔锐回应道。
半个小时后，屋内的灯光彻底熄灭。窗外传来错乱的雨声，斑斓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翕合的隙缝，若隐似无的光影浮现在冷色调的墙壁上。
吴止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雨声，直到后半夜，雨势渐小，雨水滴落在窗棂的声音愈见微弱。
吴止通过大脑芯片，与Alan用电磁信号沟通。
吴止：Alan，你扫描一下乔锐的大脑，看他是否进入深度睡眠。
吴止给乔锐注射的愈合剂里加入大量的安眠物质，足够让乔锐无知无觉地睡到十一二点。
Alan：已确认，目标对象处于深度睡眠。
吴止起身，拿着暖黄的圆形夜灯下楼，走到乔锐身旁蹲下，将手中的夜灯放在黑色鹅卵石茶几上。
Alan控制着机器人来到吴止身侧。
吴止说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