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拿一针一线
全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还想再说些什么,安宝明已经要求重拍刚刚那一条了。

    沈南笙便走开了,头顶上的伞一离开,雨就又兜头而下,赵北执几乎是本能地眼巴巴地看着沈南笙走开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留恋...沈南笙突然回头,赵北执已来不及收敛脸上的神色...

    沈南笙眼皮一跳,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口莫名一酸,在那一刻,感觉身后的人像一只可怜兮兮无家可归的落汤狗狗,让人忍不住想领回家好好养着......

    安宝明穿着雨衣,嗓门很大地对赵北执说:“小北,你刚刚跑得有点快,一个跛子跑不了那么快,尤其是从地上爬起来以后,速度会明显变慢,要跟梁老师保持住那种马上要被抓住的距离,相隔不能超过两米....”

    赵北执点头,他懂,是要营造出那种福阿满马上就要被抓住的紧迫感,要让观众通过镜头,不自觉跟着将心提到嗓子眼。

    这一场戏的两个镜头足足拍了八九遍,沈南笙越看眉头皱得越狠,他感觉自己刚刚的“指导”好像起了个反面效果。

    他到现在才明白赵北执刚刚说的“尽量做得更好”的意思,是一次比一次摔得更实在,摔得更狠的意思....

    其实演员在拍戏的时候受伤是很正常的,而且,拼的演员也有很多,尤其是早些年的打戏演员,很多都是一身伤病。这是演员应该有的职业精神。

    按说,沈南笙应该觉得欣慰和欣赏,现在已经很少能在年轻演员身上看到这样的拼劲了。

    很多人更愿意走捷径,而不是一遍一遍在雨里摔,泥里滚,还不知道能不能博一个出头的机会。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南笙却别开了脸,没有再去看那个又一次摔进泥里的身影...

    这一场戏拍完,要转场到学校门口,拍摄第八十九场戏份。

    工作人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忙着搬运设备。

    安宝明特意叫人给赵北执拿了把伞,赵北执看着那伞,有点不想拿,他痴心妄想着,要是他没有伞的话,沈南笙是不是还会来替他撑伞呢?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有点唾弃自己的不要脸,不要脸的他现在有点后悔,刚刚为什么不拿那条毛巾,如果拿了,他就拥有了第一件沈南笙的东西,还是本人亲自送给他的!

    越想越后悔,忍不住厚着脸皮拒绝导演的好意:“安导,我都这么湿了,打不打伞都一样的。”

    安宝明哪知道他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板着脸教训他:“别仗着年轻,不拿身体当回事。演员不仅靠演技靠颜值,更要靠身体。转场以后还要布景,起码要个把小时,去换身干净衣服,拍的时候再换湿衣服。”

    赵北执知道这是导演关心自己,也不好再说其他,很乖地接过伞:“谢谢导演。”

    安宝明走出去几步,回头又叮嘱道:“现在就去换干衣服,要是生病了,会耽误后面的拍摄。”

    赵北执心里暖暖的,笑着保证:“我现在就去。”

    赵北执的干衣服在临时搭的化妆棚里,他此时很狼狈,身上已经湿透了,脸上,头发上都是泥水,嘴里又咸又苦,最难受的是腿,因为摔了太多次,膝盖早已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不是娇气的人,而且对疼痛的耐受力已经达到一种近乎麻木的程度了。

    只是此时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像迈不动腿一样。

    因为沈南笙朝他走过来了,可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伞了...

    现在可以把伞扔了吗?

    他有些荒诞地想。

    直到沈南笙又将那条毛巾递给他的时候,他还是懵懵的。

    “现在可以擦了,擦干净,去换干衣服。”

    经历了刚刚那一番复杂的心理活动,这一次赵北执没有迟疑,伸手接过了沈南笙递过来的那条毛巾,毛巾边缘绣着极小的字母“NS”,他不认识什么品牌,只是觉得指尖接触到的布料像自己想象中的一样柔软,不仅柔软还温暖。

    他不舍得用它来擦自己脏兮兮的脸,只象征性地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谢谢沈老师,毛巾我洗好以后再还给您。”

    明明想据为己有,却还是这样矫情地泾渭分明,不拿一针一线,比红军对老百姓还纪律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