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吐在车上。
窗外是贵州山区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车灯劈开的光柱里,雨雾正淅淅沥沥地落。
终于熬到站,他攥紧背包带,拎着简单的行李箱,灰扑扑地下了车。
小雨还黏在身上,破旧的汽车站出站大厅里,只有一个貌似保安的老大爷歪在椅子上打盹。
他不好意思去打扰,便自己一个人走出了站,站外竟然没有出租车,甚至是一辆拉客的黑车也没有。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只好给安宝明的助理打电话,连续打了三个也没有接,估计是在忙。
他想了想,又折回了出站厅,很不好意思地叫醒了那个老大爷:“您好,请问现在有车去八里村吗?”
老大爷被他叫醒也没有不耐烦,龇着牙笑着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应该是当地的方言,没有一个字能听得懂!
他只好连笔划带动作地又问了一遍:“八里村,有车吗?有还是没有?”
老大爷摆着手:“么得咯,*/#¥@....”
他从手势上大约明白了是没有车的,便一字一顿地问:“明天!几点!有车?”
老大爷又摆手:“*/#¥@....”
这回,一点没猜出来,赵北执还是笑着说了谢谢,又走出了车站大厅。
黑夜里,老旧的汽车站像头蹲伏的怪兽,不远处,唯一亮着的灯牌在雨幕里忽明忽暗,映着“旅馆”两个褪色的霓虹字。
路不太平,有些坑坑洼洼的,他把行李箱提在手上,走向那看起来是唯一选择的旅馆。那是一栋筒子楼,一楼入口处的大门是开着的,里面飘出电视声。
赵北执礼貌地敲了敲大门:“请问还有房间吗?”
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伸出头来,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腼腆地笑着答道:“有。”
“那麻烦给我开间房,谢谢。”
小姑娘普通话说得不太好,但好在能听得懂:“你稍等,我去拿钥匙。”
说完,小姑娘走进了里屋,拿了一串钥匙走了出来,指了指对门:“这有一间,楼上也还剩一间,你住哪间?”
赵北执:“楼上吧。”
小姑娘老练地说道:“住宿费一晚上50元,要热水的话,得额外加2元,”
赵北执:“有方便面吗?”
小姑娘:“有,袋装3元,桶装5元。”
赵北执掏出了一张一百元的人民币递给她:“我要两瓶热水,两桶方便面。”
小姑娘:“方便面要什么口味?”
赵北执:“随便,都可以。”
“好,那你等我一下。”小姑娘没等他答话,又进了屋,她出来的时候,一手拎着一个热水瓶,还有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了方便面和找给他的钱。
赵北执接过她手上的热水瓶,跟着她后面上了二楼,推开了二楼往左手边的一间房间门,这是个三居室,她用钥匙开了其中一间房门,房间不大,只能容下一张木板床和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赵北执问:“请问车站有到八里村的车吗?”
“那地方很偏的,都是山路,没有车过去。”小姑娘很利落地答道,“你若是想去,我可以叫人送你去,100块钱。”
“谢谢,若是有需要,我再跟你说。”赵北执又问,“卫生间有热水可以洗澡吗?”
小姑娘摇摇头:“这几天下雨,太阳能里的水不热。”
赵北执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小姑娘走了,他便从包里拿了毛巾和换洗的衣物,打算去卫生间简单冲个冷水澡。
卫生间是共用的,有点脏,他也没有特别介意,只是水很凉,他便没有洗头了,匆匆洗好回了房间,用热水泡了一桶方便面。
在等面的间隙里,他摸出手机,点开冯苗苗发来的照片,贝儿已经出院了,虽然还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每天吃很多药,但能回去上课,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里有贝儿画画的样子,还有几张她的作品。
其中一张是Q版的沈南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霜刃行》里林七夜的装扮,最标志性的是遮了半张脸、纹着蛇纹的面具。
那是他最喜欢的角色。真正的侠客,活得恣意潇洒,不被世俗规矩捆缚,只以本心为秤、道义为刃,磊落又自在。
他在片场时能感觉到,沈南笙在演这个角色时是快乐的,毕竟这世间,能真正做到 “恣意” 二字的,本就寥寥无几,能在戏中痛快淋漓地体会一次,活成“侠客”,也是很畅快的。
他很珍惜地点了保存,将那幅画设置为了自己的手机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