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横店正被暑气煮透,夜风卷着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气灌进楼道,连呼吸都带着焚炉般的灼烫。
尤其是他租住的阁楼顶层,焖烧得像个铁罐子,一个月不在家,屋子里上了层薄灰,还有一股独属于老房子的霉味。
他把行李箱甩在玄关,先把四扇窗户全推到极限通风,虽然又累又热,还是接了水擦桌子拖地。毛巾在发烫的木桌上划过,留下湿痕又迅速被蒸干。
等到忙完洗好澡,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他躺在木板床上有些睡不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突然笑了一下。
这一次在剧组呆的时间长,除了惯常的连脸都不会出境的路人甲乙丙,竟还捞到个有两分多钟露脸戏份的角色——还是跟沈南笙的对手戏!
他演了一个日本军官的狗腿子,一个汉奸,还刻意模仿日本人留了卫生胡,无意间发现了沈南笙饰演的卧底身份,被沈南笙捂着嘴巴一刀划破了咽喉,死状凄惨。
赵北执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无意识蹭过唇角,那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沈南笙掌心的温度...
沈南笙是从身后单手捂住他的嘴,然后道具刀眨眼间便从他咽喉划过,事先准备好的血浆喷涌而出...
那一刻,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他能听到沈南笙垂在他耳畔的呼吸声,像羽毛扫过鼓膜...
他当时脑子里抽抽地想:“大概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可以离沈南笙这么近。”
他控制不住心跳加速,连睫毛都在剧烈颤抖,但他克制地很好,睁着惊恐的双眼,尽职尽责地“死”得彻底...
毕竟扮演死尸的丰富经验已经可以让他在这个领域游刃有余了。
更何况,他不能允许因为自己而让沈南笙NG,那天沈南笙已经连轴拍了两个大夜了,他需要休息,越早结束,他就能越快去休息。
虽然靠近他那样让人心动,但是让他休息好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虽然他的戏份结束了,但他还是会像以往那样,留在剧组打杂,远远地看着他。
直到沈南笙杀青,他单方面送完机,才收拾行李,转了两趟火车,才回了家。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才能见到沈南笙了。
沈南笙一般演完一部戏,都会休息两三个月,有时候会休息得更久。
这么想着,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熟练点开那个唯一的特别关注。
最新的那条微博动态还是三个月前的进组官宣。沈南笙已经很久不发私人微博了,他的账号应该是团队在管理,基本都是工作官宣和广告。
沈南笙8岁正式出道,22岁获得了华表奖最佳男演员奖,25岁获得了金像奖最佳男演员奖,是娱乐圈最年轻的双料影帝。
随着名气的与日俱增,他近几年却愈发低调,解散了粉丝后援会,平时除了演戏和参加一些重要的典礼活动外,在娱乐圈几乎是隐身的状态,明显只想专注于作品,但却还是架不住粉丝数量的年年递增和粉丝的热情,生生被架在了流量的顶峰,成为娱乐圈少有的人气与口碑齐飞的当红影帝。
沈南笙与他,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云泥之别。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又不想干什么,只是远远地看一看而已,能见到就已经很开心了。
跑龙套也很开心的!
他这贫瘠乏味的生活里,快乐是奢侈品,有一点就很满足!
就像这一次,这两分多钟的对手戏,已经够他回味很久很久了。
他翻了个身,伸手将电风扇的风速调高了一档,顶头让风将头发吹乱了一些...
手机振动,他懒懒地接了起来,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文哥。”
金文问:“回来了吗?”
“回了,今天刚到家。”
“明天有时间吧?”
赵北执毫不犹豫地答了句:“有。”
金文是一名导演,在横店已经做了四五年的副导演,不到三十岁,为人很豁达,也很讲义气,前两年开始做选角导演,跟很多龙套演员都很熟,每次调度人都很有一套,什么人适合演什么,他心里门清,以致于他选的龙套演员适配度极高。
很多导演都喜欢找他合作,除了主要的一些角色,没有谁愿意去一个一个挑选那些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屏幕上的龙套演员。
金文很喜欢用赵北执,因为他是龙套演员中少有的长得好看,还真有演技的那一类人。
他常常跟赵北执说,你总有一天会火的,但是这话讲了快三年了,赵北执却还是个龙套演员。
咎其主要原因,是赵北执除了会演戏,太不会来事了,甚至给了竿子都不会往上爬。
这三年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