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方才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越想,心里越麻。
韩大人要是把她的话全听进去了,就得跟江家撕破脸面。
如意的名声也得毁了。
她丢脸不要紧,如意的名声可不能丢。
如意已经够可怜的了,不能再叫这个孩子遭罪。
孙太太狠了狠心,命人往江盛肚子连灌了几大碗的醒酒汤,好歹是把江盛折腾醒了。
“老爷啊,你快去前头看看吧,那个冷面阎王就坐在堂屋里,等着和你谈话呢。”
孙太太到底不敢把自己做的事告诉江盛。
江盛没起疑心。
他换了一身衣裳,洗了一把脸,转头看孙太太脸色煞白,就安慰孙太太。
“太太莫要害怕,韩大人虽然孤傲乖僻,目无下尘,却是个最讲道理的人,我这就去跟他好好说,就说外甥女怪病缠身,久治不愈,不能耽搁他的前程,这才无奈退亲,想来韩大人必定不会怪罪咱们。”
江盛心里盘算得好。
外甥女父母双亡,亲缘交恶,家财大多被族人瓜分。
当初带她过来时,她只带了一个小丫头,并一匣子旧首饰,乃是大姨姐的嫁妆并生前所佩戴之物。
如今外甥女要去赵家做妾,嫁妆是省了,可他这个做姨父的,不能不给外甥女备下压箱底的银钱。
做妾不容易。
江家为避嫌,也不可能在明面上给外甥女做靠山。
外甥女此去,就得完全靠她自己了。
所幸外甥女是个良妾,还能有自己的产业。
江盛是琢磨着,韩越为人公允正直,不愿欠人人情。
当初这门亲事,既然是乔家老太爷挟恩以报,如今外甥女主动退亲,韩越为报答当年乔家老太爷之恩,必定会把这份恩情折算成银钱田土,还给外甥女。
如此一来,外甥女岂不就有了产业傍身?
他乐呵呵地进了前头堂屋,进门前还特地理了一下仪容。
“韩大人……”
“江大人。”
韩越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拱拱手。
一声冷漠的“江大人”,把江盛脸上的笑容浇灭了。
“我要退亲。”
“什么?”
江盛差点跌一跤。
“退亲?韩大人,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主动退了这门亲事,我那外甥女的名声可就难听了。”
退亲也有讲究的。
譬如他闺女玥儿和赵家那小子,这桩亲事就是两家主动散亲,不存在谁退亲。
这么一来,两个孩子的名声都不会受到妨碍。
可韩越主动退亲,那外甥女的名声就很难听了。
他得把这事办得体面一些,既要成功退了这门亲事,又要保住外甥女的名声,家中的太太才会满意啊。
“韩大人,要不您再想一想?我那个外甥女……”
韩越抬手止住江盛。
“江大人,逼我退亲,不就是你们江家希望的吗?无需大费周章,我退亲便是。”
江盛冷汗涔涔。
韩越怎知江家要退亲?
“韩大人,你误会了,我家那外甥女得了一种怪病……”
韩越再次打断江盛:“江大人,我敬你是长辈,才没有把话说得难听,但我韩越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且最不喜旁人骗我,既是乔姑娘看不上我,我痛痛快快退亲就是,无需江大人编瞎话来替乔姑娘圆场。”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脆,好似重锤敲响鼓,敲得江盛的心跟着一跳一跳的。
他怎么觉得这韩越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呢?
“韩大人,你先莫要着急,咱们坐下来把话说开了,亲事不成,咱们也别做仇人嘛……”
“江大人,你非要逼着我把话说清楚吗?”韩越冷笑两声,“乔姑娘即将为人妾室,你们还要瞒我到几时?”
他本想说出孙太太做的糊涂事,忽地想到那个可怜的江大姑娘,讥讽的话到了唇边,就说不出来了。
“江大人,稍后我会命人将乔姑娘的生辰八字还回来,之前下定的礼,也不用收拾了,只当是我送给乔姑娘的贺礼吧。”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江盛也不好再挽留韩越,只得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堂屋。
一出门,见乔如意带着个丫头,倚在月洞门处,期期艾艾地迎风洒泪,江盛就忍不住叹息。
这结果是外甥女求的,外甥女哭什么呢?
“姨父,韩大人。”
乔如意颤颤巍巍地行了礼,抽抽噎噎地问江盛:“姨父,我想送送韩大人。”
江盛挥挥手,转身叹息着进屋去了。
“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