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薇忙让方叔将他扶起,“你们替我做事,是我能力太小,没护住老张。”
提起死去的兄弟,老赵的眼眶红了,扶着方叔起身,摇摇头,道:“今儿这事不对劲,小姐。当初半路接到小姐的信,我是改了道去买药材的,后来虽说有生面孔打听,可没人知道咱们会走虎豹林。”
他顿了下,又看向方叔,“而且,这群人上来就杀人,根本存的不止是劫货的心思,我瞧着不对劲,就让赵勇带人先带货藏去了别处。他们为了要货的下落,果然没再直接杀人。”
赵勇是老赵的儿子。
沈玉薇赶来的时候,确实没看到镖车,那黑衣人匪首也在逼问老赵货的下落。
她皱了皱眉,想起方才谢流峥所提。
白梓妍。
方叔已对老赵说道:“小姐让小五子给你送信,让你们改走官道,还安排了人在官道等着护送。可小五子昨晚被人淹死在城南了。”
“什么?!”老赵神色大变,“什么人,竟这般处心积虑地谋害咱们?!”
方叔摇摇头。
几人皆看向沈玉薇。
沈玉薇也看着他们,更多的人从各处聚拢过来,将沈玉薇围在了中间。
他们有的年长,有的稚气未脱,有的身上满是伤痕,有的眼中满是光芒。
这些人,被沈家当作礼物,随着她一起来到京城,做了侯府连奴才都不如的牛马。
前世,这些人,没有一个善终。
而如今,他们能依仗的,还是只有她这一个主子。
这场复仇的地狱之门,她得带着他们一起闯出去才是!
她闭上眼。
片刻后,松开碧兰,立在那里,环顾一圈众人,然后,敛衽垂首,朝众人深深行了一礼。
方叔和老赵匆忙避开,“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沈玉薇抬起身,眼里泪意闪过,脸上却浮起从未有过的坚韧,“在场的诸位,都是我沈玉薇至亲至信之人,今日,我有一桩要紧之事告诉诸位。”
方叔和老赵一顿。
沈玉薇朝几人笑了笑,然后缓声道:“顾昀成未死。”
一群人顿时爆出惊呼!
还是老赵抬手压下议论,惊喜地问:“小姐,您是说姑爷未死?这可是大好事啊!姑爷如今在何处啊?”
方叔看着沈玉薇的神情,却是皱了眉。
沈玉薇道:“他近日才回京,如今人在东宫。”凄楚地笑了下,“而且,还另娶了一门妻室。而今日这些劫杀镖队的贼匪,便是他那新妻子指使。”
“什么?!”老赵一个没承受住,加上失血过多,竟直接仰倒!
后头赵勇扑过来,“爹!”
老赵半躺在地上,震愕地看向沈玉薇,“小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玉薇摇摇头,“顾昀成到底因何未死,我也不甚清楚。不过,他们劫掠镖队,乃是为了银子。”
赵勇不可置信地吼道:“若是为了银子,直接开口或者抢了货去便是!为何要杀人!老张他……”
“啪!”
被老赵狠狠地扇了一耳刮子,“没规矩的东西!冲小姐嚷嚷什么!”
赵勇一顿,跪了下来。
方叔是个心思缜密的,若有所思地看向沈玉薇,“所以,他们不仅要抢银子,还要灭口,不让人知晓这事是他们做的?”
沈玉薇点点头,她也是这么猜测。
“他们竟然这般歹毒!”赵勇狠绝地看向沈玉薇,“小姐,我们听您的!姑爷他忘恩负义,我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张的仇,还有兄弟们的伤,都得让他们加倍偿还!”
其他人都点点头。
方叔却拧了眉,“小姐,若姑爷真的在东宫,如今太子定是护着他二人的。咱们要对付回去,怕是难。”
老赵咳了两声,脸色也异常难看,摇了摇头,哑声道:“算了,小姐。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随手都能弄死咱们。这回就当是,是弟兄们不走运……”
“爹!”赵勇怒叫,“难道就让老张他们做冤死鬼吗!”
老赵瞪他,“别说太子了!就是侯府,也是皇亲国戚!你告诉老子,怎么对付?!”
沈家说到底是商户,别说太子了,连对付破落的永宁侯府对他们来说,都是以卵击石。
赵勇眼底的怒火如被冰水泼灭,整个人瞬间颓丧了下去。
沈玉薇看着沉默的众人,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不甘,可更多的,却是恐惧。
权势如天堑,这一场复仇,确实九死难生。
可……
草芥凭什么就要任凭践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