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薇猛地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颤,不受控制地后退,便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顿了顿。
便闻到了那掌心里漫开的一点点清甜的香味。
谢流峥。
然后,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痞气笑声:“挺热闹啊。爷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各位杀人越货的雅兴?”
这语气,比那山匪头子还蛮横霸道。
对面一个黑衣人一提手中的长刀,“什么人!也敢多管闲事!赶紧滚!否则别怪刀下不留情!”
“啧啧。”
谢流峥鄙夷地摇摇头,刚要开口,忽然察觉身前的女子剧烈一颤,低头一扫,发现那断手的腌臜玩意儿的血都流到了脚下,干脆将人一转,让她趴在自己胸前,单手按住她后脑勺退了两步,又看向前方,嫌弃道:“今儿这闲事,爷还就管定了。来人!”
话音落下,费明领着十几人从各处出现。
其中一个突然神色大变,指着谢流峥道:“他,他是大理寺少卿,玉面阎罗,谢,谢流峥!”
人的名树的影,谢流峥在京中凶名赫赫,混迹底层的亡命徒就算没见过,也几乎都听说过他杀人如麻的名声!
“撤!快撤!”
原本还逞凶的众人顿时被吓得失了魂,丢下兵器转头就跑,被一众大理寺衙役杀的杀,抓的抓!
谢流峥无趣地翻了个白眼,提着手里还在滴血的朴刀戳了戳地上半死不活的黑衣人首领,“说吧,谁指使的?”
那头领在听到谢流峥大名时已然抖如筛糠,哆嗦着抱着断臂,不敢出声。
谢流峥眼神一冷,朴刀往下一寸寸用力,哼笑:“倒是个硬骨头?无妨,本官手里就没有能……”
“我说!我说!”
那头领吓破了胆,尖声叫道:“是白梓妍!我们都是她带来京城的!是她让我们劫了永宁侯府大娘子的镖车!也是她让我们不留一个活口!”
被迫趴在谢流峥怀里的沈玉薇眉头一蹙——白梓妍?谁?
谢流峥扫了怀里乱糟糟的小脑袋一眼,又问:“她为何让你们劫车?”
那头领立马道:“说是缺银子,用侯府大娘子的货去换银子!”
沈玉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猛地扭头,“缺银子就来抢我的货,杀我的人!什么人才能做出这种……啊!”
猝不及防,一下看清了眼前的断手和被杀的一众土匪,当即低呼一声!
下一刻,就被谢流峥拉住胳膊,直接拽去了一块大的山石后,不等站稳,就控制不住地扶住山石朝旁呕了几下。
谢流峥皱了皱眉,从腰带里摸出几片薄荷叶,递了过去,“含着!”
沈玉薇口中发苦,抿唇结接过,放入口中,一股清凉顿时冲入识海,将五感内看到的闻到的血腥可怖,全都冲散了去。
她看了眼身旁修如松竹的谢流峥,又想到方才那种种凶险之境,不知为何,突然眼眶一红,竟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
谢流峥气得额角青筋直冒,本想骂她的,不自量力!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就跑来给人挡刀子?
谁知话刚到嘴边,就看这人居然哭了?
——不是?他还没开口呢!她怎么就哭了?
皱了皱眉,道:“哭什么?”
谁知,就这三个字,却叫沈玉薇的眼泪竟如决堤的洪水,竟涌得更汹涌了!
谢流峥吓得眼睛都瞪大了,抬了抬手,又不好去替她擦拭,只好道:“不就砍了人一只手吗!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吗?我上回,还直接劈开人的脑袋两半呢!”
“……”
沈玉薇一边哭一边想象那个画面,只觉眼泪更加止不住,抿住唇内的薄荷叶,浑身都颤抖。
不是因为这个。
她想起老赵身上的伤,想起死去的老张,那些镖师。
想起自己刚才站在刀光里的绝望。
若不是谢流峥及时出现,她和剩下的人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委屈、后怕和未知的恐惧揉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其实不想哭的,可面前这人,却伸过手来,替她挡住了龌龊丑恶,人间炼狱。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被人保护的温暖。
怎能不哭?
她的眼泪就这样无声地滚落,混着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和尘土。
也不擦,就这么红着眼眶地站在那儿,默默不语。
谢流峥这辈子见过的女人哭,要么矫揉造作要么撒泼打滚,无论哪种都饱含算计目的,从不曾见过这样隐忍的哭法。
仿佛所有的委屈都藏在里头,可她就是不说,叫他一颗心跟着揪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