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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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跟你说话,聋了!求他。”

    邬长筠冷笑一声,仍不回应。

    杀手用了几分力:“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这可不怪我,要怪,就怪底下那个冷血的东西,你要索命,就找他去吧。”

    邬长筠盯着座上那位爷的淡定样,在心里暗叹了声,被后头的莽夫磨得有些烦躁,终于开口:“我不跟死人讲话。”

    音落,杀手还没反应过来,小臂一折,腹部剧痛,枪生生松了下来,挂在手指上。

    紧接着,一颗子弹飞了过来,正中他的手腕。

    再看台下,开枪的是杜召。

    邬长筠用手肘将杀手抵开,一个翻转趁机挣脱。

    杀手瞬间被数人持枪围住,他的脸被按在地上,恶狠狠地盯向邬长筠:“臭婊子,敢暗算我。”

    邬长筠没听见似的,低头看向自己,刚置办的一身新行头,让这脏血给污了。

    倒霉。

    戏院老板见歹人被拿下,拉着班主赶紧出来赔罪。

    班主弓腰对着杜召:“老板,这个人是前几天刚招进来的,人老实,功夫好,我也没多想,谁知心存这种歹心,”见杜召没反应,悠闲地擦枪,他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跪到地上,“怪我识人不慧,老板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一命。”

    张蒲清扶起他:“前因后果,我们会查清楚。和你没关系的话,自然不会伤及无辜。”

    “谢老板。”

    “今日招待不周,还出了这等事,对不起二位老板,这包场钱就免了,日后各位老板再来听戏,定留顶好的座儿。”戏院老板胆战心惊地看着杜召,自己在沪江多年,从未见过此人,也不知什么来路,这手段和气场不像一般人,摸不清底细,要打要骂要杀,还得有个准话,头一回见这样一声不吭的,“这个亡命之徒,怎么处置还望老板指示。”

    杜召看向台上的邬长筠,抬枪口指了她一下:“你说。”

    戏服在身,人还扮着,她就还是郑玉娥。端着架子笔直站立,睥睨台下,倒真像戏文里走出的女豪杰:“杀了。”

    杀手闻言突然挣扎要起来,冲她大骂:“你——我跟你何仇何怨,贱人,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杜召有点意外,本以为妇人心软,会求情,没料是有几分狠劲。

    有意思。

    邬长筠看着杜召,轻笑一声:“我说了,做决定的还不是您。”

    话音刚落,又一声枪响。

    子弹从杀手额心穿过,落在后头的幕布上。

    这一枪,人是死得透透。

    杜召把枪搁在身侧的茶杯旁,跷起腿,瞧着邬长筠笑说:“尸体拖出去,继续唱。”

    台后的伶人们都吓坏了,一个个平日里耍花枪花棒的,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握刀枪的手都发颤……可看那位座儿的狠辣手段,这戏好坏都得唱完了。

    挪走尸体,锣鼓重响。

    邬长筠连戏服也没换,一身血衣继续演,下腰抢背耍花枪,踢腿劈叉使长刀,依旧英姿勃发。

    白解立在杜召身后,见这伶人刚才临危不乱,现又恍若无事,不管是因为身在戏台还是真胆色,都由衷佩服三分。

    戏演至结尾,邬长筠立于高台,一个后空翻下地,再一个落地翻,被武生擒拿。

    一曲终了,果真是……血雨腥风。

    张蒲清神色凝重,心思早不在戏上了,听杜召拍了两下手,方才缓过神,听他问了句:“还看吗?”

    “不看了。”

    杜召起身,往门口走去:“赏。”

    白解闻言掏出几块大洋,朝戏台扔去,给邬长筠竖了个大拇指,便追主子而去。

    外面下雨了,风有点大。

    杜召站在檐下,一把伞撑过来,高高落在头顶。

    他从口袋摸出烟盒,倒上一根,手挡着风点上,深深抽了一口。

    张蒲清站到身侧,就见寥寥清烟从他鼻腔喷出,散进雨幕:“你这又是在哪招惹的仇家,能卧到这来蹲着。”

    杜召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再抽两口,随手把烟递给白解,同张蒲清道:“喝酒去。”

    “还喝酒!没心情。”

    “不巧,我有。”杜召到车后座坐下,“跟紧了。”

    张蒲清摇摇头,进了后面的车。

    白解坐到驾驶座,问杜召:“去哪?”

    “满月楼。”

    人一困起来就脾气不好。

    只怪,那不要命的,撞了枪口。

    白解又问:“你这伤?”

    “破点皮,小事。”杜召闭上眼休息,“透个消息出去,看看是哪家的鬼。”

    “好。”

    ……

    戏院后台,人全聚集上来,对着邬长筠你一言我一语:“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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