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闻时鸣见过落石投湖,迸溅出一朵朵水花。

    他第一次见人的发髻开花。

    一根根短箭不偏不倚,扎在儒生们的发冠上,玉的、木的、铜的、乌纱网扎的,通通打碎打坏,发髻四散,霎时间凌乱飘摇,迎风蓬头狂舞起来。

    “娘哩,可真稀罕。”

    武候一群大老粗,不知是谁呐呐了一句家乡话,一拍大腿笑起来,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弭了大半。

    儒生们有人脸红,有人脸白,羞怒交加。

    羞是为冠乃君子成人之礼,竟叫人当街打落,怒是为冠下就是脑袋,箭偏一寸就小命呜呼了啊!他们忘了先前所为何事,更大的愤怒涌上心头。

    “光天化日,狂徒竟敢当街行凶!出来伏法!”

    群贤与居德两坊的两堵墙,一大一小黑纱覆面的人影一缩。武候靠近他低声询问:“闻大人,要抓吗?”

    闻时鸣眯眸,半晌笑了一下。

    “先送谢御史。”

    金光门已近在眼前了。

    他正待说话,身后马蹄阵阵,奔腾如雷,却见长街另一头,一队黑骑成翼状出,为首一人衣袍猎猎,眸光阴沉,正是被陛下夺了左右郎将位置,降为都尉,又禁足三月的荣国公世子蔺弘方。

    蔺弘方一见谢昆玉囚衣雪白,就了眉头。

    “什么时辰了,别耽搁谢大人上路。”

    他马势不减,迅疾如电,转眼来到谢昆玉跟前,马鞭一卷,霎时勾住了谢昆玉枷锁垂下的铁链。

    “走!我来送谢大人一程。”

    竟是停也未停,拖拽着谢昆玉往金光门去。

    谢昆玉踉跄两下,勉力跟着奔跑。

    马蹄踏出,沙尘飞扬扑得他满头满脸。

    “我在府中反思这一段时间,时常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替二殿下清理干净痕迹,留下了蛛丝马迹,不知谢大人有没有后悔,后悔对二殿下的处处相逼?”

    “臣……从不悔。”

    “君心如此,值得吗?谢大人。”

    蔺弘方一夹腹部,催马快行,听见身后谢昆玉猛然倒地,被拖行的声音。意外猎杀瑞兽的是二皇子,他收拾善后被谢昆玉抓住了错处,替二殿下顶了罪。

    可圣心难测,雷霆之怒下。

    他不过是降职、禁足,而已。

    安康在一人一马身后拔足狂奔。

    蔺弘方的马是彪悍的军马,他跑得喉头泛腥,气血翻涌,始终和谢昆玉差一臂的距离。他抽出匕首,朝勾连的马鞭斜掷,视线颠簸,难以瞄准。

    银芒一闪,落了空。

    “咻”一声,一道更快,更锐利的寒光掠过。

    安康已疾跑出一丈,才错愕地发现,谢昆玉落在他身后。回头马鞭已断,一支长箭钉在地上,尾羽仍在剧烈晃动,可见箭发力度之大。

    群贤坊的朱漆墙上,黑衣人踩在墙檐。

    那人矮个子,黑纱覆面,挽一把比肩还宽的弓,锐利箭头对准了蔺弘方。面纱上露出的一双眸子如冰湖清莹,却冷静坚固,轻易不可摇撼。

    一箭,钉在蔺弘方马前蹄一寸。

    两箭,擦在他脸颊边飞过。

    三箭,削落他冠上一丝不苟的发髻。

    蔺弘方狼狈躲闪,脸上墨云密布,手在脸颊抹到黏腻濡湿的血,气极反笑:“抓过来,要活口!”

    亲卫奉命而去,闻时鸣带的武候已更快地涌向了墙根下,看起来在最初一箭射出时,就听令而行,而对侧居德坊处,竟也有同伙射来短箭掩护。

    黑衣人弃了沉重的弓箭,跃下墙头消失。

    安康将谢昆玉扶起来后,交给衙差,回头一见,自家郎君面色如纸,以为他病犯了。

    “郎君觉得不适?小人立刻送你回府。”

    “我无事。”

    闻时鸣解下斗篷,给谢昆玉披上,依然向金光门行去。蔺弘方没管脸上伤口,马蹄不疾不徐尾随。

    “闻公子如此好心,是想抓人,还是想包庇?”

    “武候是京畿守备的武候,我能包庇谁?”

    金光门守卫接过衙差的通行文牒,验后放行。

    闻时鸣朝着谢昆玉一揖,“谢御史说,山长水远,总有尽时。晚辈送至这里,城内是我,城外是更多像我这样为谢御史鸣不平的人。”

    谢昆玉眸色复杂,终归一颔首,走了。

    群贤坊门外,蔺弘方派去的亲卫之一打马出来,挨近时面露难色:“世子,没有……没有抓到,交手了一阵子,我们大意,叫他跑了。”

    蔺弘方似笑非笑看闻时鸣一眼:“闻公子最好是如所言,否则……”他一抽剩下半截的马鞭,骂一句亲卫“废物”,身影同样循着群贤坊去。

    与蔺弘方逆向而来的,还有闻时鸣派去的武候。武候低声禀告,安康觑着闻时鸣的脸色,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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