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知半解,“绮月姐姐,这个曹师傅不能带着弟弟跑吗?就像戏文里的那样,远走高飞,再挣钱治病。”

    “骨头断的人哪里能挪动。”绮月点点她。

    程月圆喃喃:“他们就是跑了,祖产也守不住的,横竖还是要刮下一身肉来。”哪里是忽然霉运,只是像她一样,得罪了贵人走投无路,唯有求人高抬贵手。

    主仆三人不约而同静了片刻。

    程月圆再掀开帘去看,街角已离得很远,隐约可见几个官差围拢在曹师傅处,闻时鸣淡绿色的官袍就夹在其中。直到马车在东市的首饰铺子前头停稳,程月圆带她们买了首饰胭脂,才又有了说笑的心情。

    挨着晌午,几人又乘车去了丰登楼。

    丰登楼是酒家兼客栈,雕梁画柱的小独栋五层,客似云来,每日对外营业至暮鼓敲响的最后一刻钟。

    程月圆戴着薄纱帷帽下马车,跑堂小二见她一身金丝花鸟纹大袖衫,连身后两个丫鬟都着绣花缎子裙,便殷勤迎上来:“贵人楼上请,雅间都在楼上。”

    “上头全是雅间吗?”

    “二三楼雅间,四五楼客舍。”

    程月圆“喔”一声,过了三楼,提裙还要往上。

    “贵人,贵人,三楼往上都是住店的哩。”

    “你说过了呀,我想要个半日间。”

    绮月和云露一愣,只道是陪娘子来吃饭,怎么要有床有榻的半日间?却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多问。

    半日间加上席面收费,比雅间只多不少,店小二哪里有拒绝的道理,立刻喜笑颜开地领她们看房。

    程月圆特定选了一间左右无人,幽静雅致的。

    她一进去就没个正形地歪倒在弥罗榻上,云露捧着几张香香的花笺纸来:“娘子点菜。”

    “每一个看起来都好好吃,”程月圆看完抿唇,“我想吃些酸的果脯开胃,这里怎么都是蜜渍的?”

    云露想了想:“来时看到了间果脯店,那儿的酸甜杏脯是特色,也不远,我给娘子买一些来?”

    程月圆点头,云露从绮月那儿领了钱就下楼了。

    她等得云露已下到大堂再喊不回来,又支使绮月去马车里给她取那檀香木手柄的团扇。绮月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这里,想等云露回来。

    程月圆指了指桌上的金铃铛,“我一摇铃,店伙计就过来了,能出什么事?这里还是半日间,左右都是住店的,廊上都碰不见几个闲人。”

    “那娘子好生在这里歇着,莫要走动了。”

    绮月阖上门,又叫了个店伙计帮忙守在门外。

    程月圆这才拿起花笺单子,再看了几眼,摇铃把店伙计招过来,“炒两道时令菜蔬,再要琥珀肉、太白鸭、花雕醉鱼和酒酿丸子,开一樽玉浮春,加到酒酿丸子的甜汤底去,放多多的蔗浆调和酒味。”

    “贵人,酒酿丸子再加酒易吃醉,口味也浓重了。另外,太白鸭、花雕醉鱼俱是有酒为佐料的。”

    “醉了好,你这儿有床有榻,怕什么。”

    程月圆掏出一粒银锞子给他。

    店伙计立刻不劝了,“小的这就去厨吩咐。”

    店伙计走了。

    程月圆推开窗,朝下看清楚了对着的地形。窗户底下是丰登楼后堂,有棵百年榕树,枝繁叶茂,树顶已快挨到了四楼。她趁着绮月云露没回来,拉开一只空柜笼的木屉,将蓬松大袖衫里藏的东西一件件往里头放,粗麻绳、三勾爪、小臂粗的革卷……

    哪一件单拎出来,都不是闺阁女郎的随身物。

    都是她出来时提前藏好的。

    她不是什么九品芝麻官家的女郎,她就在皇都外连绵起伏的七连山中长大,因为是月圆之夜被捡到,当猎户的阿耶给她取名叫程月圆。

    那位女郎答应她,若她能扮演侯府三少夫人而不叫人发现,嫁妆和日后所得一切都归她自行处置。她需要银钱,很需要,这是来钱最快的法子。

    等得约莫有一盏茶功夫。

    云露比绮月先回来,捧着一袋子酸甜杏脯,“娘子嘿嘿,我方才在路上遇上三郎君巡店了,店家见我是平阳侯府的,还送了我好一些乌梅子。”

    “好呀,都倒去碟子上,等绮月回来一起吃。”

    她还是两人离去前的姿势,歪在罗汉榻上,等到绮月回来时,八仙桌上席面已摆得齐全。程月圆拍拍手笑道,“绮月把门栓上,别叫住客走错来打搅。趁饭菜还热,我们快快先祭五脏庙。”

    一大一小两个丫鬟,同她坐在一桌,拾起银箸。

    头两次出街吃外食,程月圆就半软半硬地命令过她们同一桌,这次更适应了,只筷子头还拘谨,不大敢频繁往大荤菜去,程月圆只好拿公箸一个劲儿给她们夹菜。酒酿丸子甜汤,倒是都吃进去了大半碗。

    “我瞧娘子,好,好像有两个影儿,金簪好闪亮。”云露年纪小酒量浅,碎碎念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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