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教授叹了一口气,追了上去。
“安静。”
“恩?”
“我不想为京大开脱,因为当年你被开除,京大不无辜,但是,京大的责任也的确没有那么大。
周校长不想认错,除了他一时低不下这个头,更多地是怕薄总想和当初做出处分决定的人清算。
因为这里面牵扯的人,实在有点多。”
“我知道。”安静点点头,回头看周青,“周校长,如果薄先生想要算账,今天不会带我过来。
您,想多了。”
“……”
周青急得发红的脸,被安静的“想多了”三个字,闹得有些发青。
在座的人,包括这位薄家太子爷,谁不是容易“想多”的人?如果他们不多想点,能走到今天?
这位薄太太真会挤兑人。
周青才这么想着,目光却撞进了安静的眼瞳。
好干净的眼神。
好像冰山上的一片雪山,冰冷清透,又像深山里的一汪小溪,泛出盈盈的平静。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白杨刚刚再直播间说得那番话,他说,多年不见的凤安,变得更温柔了。
她,的确温柔。
这不是一种常见的温柔,这是一种罗曼罗兰式的温柔,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依然热爱生活的温润。
这种温润就像水,即便柔软,却能水滴石穿。
此刻的周青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这样一个底层出生的女人,经历了那么多,依然可以走进薄家。
她很强大。
这是一种无关家世的强大,这是人性本身的强大,这种强大能让她站在薄景言身边,而不逊色。
她说他“想多了”,不是艰涩的挤兑,是平静的陈述。
然而,这里人人都可以平静,唯独她这个被污蔑、被开除、被不公平对待对的人,不应该平静。
周青顿时收起了轻慢。
“薄太太,当初是京大做错了,京大愿意改正,我们可以马上撤销对您的处分,恢复您的学籍。
只要您愿意并且有时间,您随时可以回到京大,继续学业。
您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吗?
安静转头,看向了窗外。
两点多的阳光灿烂到晃眼。
明灿灿的阳光下,校舍静谧、绿荫茂盛,远处的操场上,一群高个子男生正在打着篮球对抗赛。
一个男生突然跳了起来,把棕红色的篮球扣进篮筐,观赛的女生们,齐齐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她们的欢呼声是如此地熟悉,又是如此地遥远。
这里,真得是而立之年的她,能回来的地方吗?
“不可以。”薄景言冷声拒绝,“周校长,京北很大,我太太不是非要回京大,才能继续学业。”
让小凤凰回归京大,是他的本来目的,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这种没底线的学校,没必要回。
“薄太太,我们走吧。”
“……”
安静没说话,周青和一众校领导却被闹得急红了眼,他们不约而同地跑过去,堵住办公室的门。
“薄总,您先别走,我们再谈谈。”
“让开。”
周青看出了薄景言不想再谈,于是他偏过头,对安静说:“薄太太,请你帮帮忙,劝劝薄总吧。”
“对啊,薄太太,咱们万事好商量。”
安静想了想,抬头问薄景言:“薄先生,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能回到京大?”
是。
京北除了京大,还有几所不错的大学,如果他只是想让小凤凰继续学业,他犯不着非要选京大。
他选京大,是因为他毕业于京大,他希望小凤凰是他校友,也是因为他和她在这里相识、相恋。
他们最美好的回忆在京大。
他舍不得这里的回忆,他想让这段回忆能够延续。
“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
薄景言习惯睚眦必报,尤其是对欺负她的人,从来不手软,以他的脾气,不该和京大谈这么久。
“又骗人。”
“谁骗人了?”薄景言立刻反驳,“不对,什么叫又?我们之间,只有你骗我,就没有我骗你。”
是。
薄景言很少骗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最多在无法回答的事情上选择沉默,也不会骗她。
如果一个人的爱情可以被放到天平上称量,那么薄景言对她的爱,一定远远重过于她对他的爱。
“可是薄先生,我希望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