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

    安静拧开瓶子，喝了一口。

    “甜。”

    “甜你个头啊！矿泉水，哪来的味道？”

    “农夫山泉有点甜，你不知道吗？”

    “……”

    喝过水的安静，不管冷子明有多生气，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冷子明挨不住渴，悄悄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还真得有点甜。

    安静掀开眼皮，嘲笑着问：“不是不喝吗？”

    “你管我？！”

    冷子明气得昂起头，直接闷干了一瓶水。

    “噗呲——”

    安静笑喷了。

    “笑什么？”

    “没什么。”

    她又闭上了眼睛。

    凌晨四点半，开往京北的火车终于到站了，安静带着推行李箱的冷子明，又一次踏上了列车。

    进了车厢，冷子明发了一句牢骚，贴着二等座的椅背，睡着了。

    安静也想学他，一觉睡到京北，可奇怪地是，尽管她整个人疲惫至极，精神却异乎寻常地亢奋。

    她睡不着。

    睡不着的她，头枕着玻璃窗，无神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浮现地是多年前，她独自坐着绿皮火车，前往海城，赶赴听风山庄的场景。

    她曾把那段旅程写得极为梦幻，白杨读到这一篇时，特意写信来称赞，说像是爱丽丝漫游仙境。

    文学之于她，就像爱丽丝意外闯进的仙境，瑰丽、奇幻、妙趣，那里有她的天真，和一切向往。

    她曾如此地热爱着写文。

    她，还能拾起笔来，继续写文吗？

    “安凤！安凤！”冷子明伸出右手，不停地在安静的眼前左右晃荡，“想什么呢，都成呆子了？”

    “没什么。”安静收回涣散地思绪，瞟着车厢上正在逐渐减小的时速，笑问，“冷二少睡醒了？”

    “醒个屁！”冷子明一边翻了个白眼，一边站起来，“没听见广播报了两遍，京北马上到了吗？”

    “没。”

    安静摇摇头，伸着懒腰，站了起来。

    七点，他们走出了京北站。

    早晨的京北，天色还有点暗沉，宽敞的广场上停着各色各样的餐车，裹着热浪的夏风呼呼地吹。

    半年不见，京北还是熟悉的样子。

    安静停在台阶上，一时间心里全是感慨，但这份感慨在她看到冷子明卡在闸机口出不来时，又散了。

    “二少，你干嘛呢？”

    “我过不去！”冷子明暴躁怒吼，“安小凤，你TM是不是有病？放着专机不坐，非要乘高铁？”

    好吧，也不是什么都是熟悉的样子，起码过去吊儿郎当的二世祖，现在被扭曲成一个暴躁狂了。

    “二少，有人来接你吗？”

    “没有！”

    “那我打车？”

    “随便！”

    “……”

    安静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叫车，她刚刚低下头，一辆黑色的SUV“嗖”地飙上了广场。

    车子停在她的正前方。

    薄家老宅的管家于天顺拉开车门，走到台阶下，恭恭敬敬地朝她弯下腰。

    “安小姐，早上好。”

    是啊，她和他们仅有半年不见。

    然而，就是短短的半年，每一个人的变化好像都很大，譬如眼前的老管家，一下子沧桑了好多。

    “早上好，于管家。”

    “安小姐客气。”于天顺错开身，指着身后的SUV，做出请的姿势，“老太爷让我来接您回家。”

    回家？

    安静因为这个词，微微地愣了一下。

    于天顺在她发愣时，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车子的后备箱，然后他又回到她面前，保持请的手势。

    “安小姐，请上车吧。”

    “恩。”

    她坐进了黑色的SUV。

    车上的冷气很凉，凉风里裹着一丝栀子香。

    冷子明一爬进车厢，就裹着一条羊毛毯，横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打起了呼噜。

    于天顺看他这样，笑着对安静说：“安小姐，您如果累了，也可以睡一会儿。”

    她不算累，但干愣愣地睁着眼睛又很奇怪，于是，她点了点头。

    “好。”

    “给您毯子。”

    “多谢。”

    安静披上毛毯，挨着车门，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

    她在梦里回到了多年不见的荒原，荒原的夜幕上悬着几颗明亮的星星，星光之下，有一个少年。

    少年看见她，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