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点点头,拎起翻倾的水果篮。
她和张小莲的母女缘其实早该在上一世就终了了,是她心有不甘,才又有了这一世的许多纠葛。
这场纠葛走到这里,迎来的最后的散场。
“张女士,再见。”
安静提着水果篮,穿过高朋满座的宴会厅,宾客都在看她,女方宾客们看她的眼神,更为炙热。
她知道,这些人认出了她。
尽管他们认出了她,却没有一个站起来和她打招呼。
对他们而言,张小莲的女儿不应该是一个丢面的收银员,她的女儿更应该在国外,体面地活着。
她的亲人们,并不希望她回归故里。
“呵……”
她抿着嘴,无声地笑了一声,声音还停在她的唇齿边,旁边伸出一只手,这只手抓住她的胳膊。
“安凤,”老板娘拉住她,“我和你一起走。”
“不用的。”
安静摇摇头,抽回胳膊。
“老板和黄家是亲戚,您和我一道走,会让老板难做的。”
“他要在这里,早和黄家人干上了。”老板娘一边说话,一边又勾住她,“李老师,你走不走?”
“走。”
李老师毫不犹豫地走到安静的另一边。
“这种破地方,谁愿意多待?”
三个人肩并着肩,一起走向大厅出口。
走到门口时,迎面跑进来一个穿着酒店制服,右侧胸口别着一块“副总经理”名牌的年轻女人。
她停在大厅门口,目光傲气地瞪着安静。
“安凤,竟然真得是你!”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人,浓眉、大眼、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三围的比例,尤其地傲人。
“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事吗?”
“你——不认识我了?”
“不认识。”
“……”
年轻女人眼睛里的傲气出现了一丝龟裂。
她咬牙切齿地喷出一句:“我是安婷。”
安婷?
啊,她叔的女儿。
她离开临安的时候,她还是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多年不见,她居然长成一个胸丰臀厚的女人。
她又瞟了她胸口的牌子一眼。
副总经理。
以她的年纪,能在江城最大的五星级酒店里做到副总经理,的确是足够她傲气地看待任何人了。
“我的学霸姐姐,”安婷挺起胸,用一种明晃晃的鄙视口吻问,“你不是去了国外,发达了吗?”
“不关你的事。”
“不好意思说?
也是,一个留过洋的高材生回了临安,不去大公司做经理,却在一个面包房做收银,是没脸说。”
安静斜了她一眼,往旁边走了一步,想要绕过她,离开福禄厅,但,安婷大手一挥:“拦住她。”
几个酒店的保安跑过来,堵住福禄厅的门。
“不许走。”
“安婷,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人知道你的德行!”安婷拔高嗓门,“安凤,从小到大,谁见了我都会说,我不如你。
他们说,我不如你聪明,不如你会读书,不如你懂事,不如你会挣钱,说你将来一定比我牛掰。
你被保送京大,离开了临安,村里的人有事没事就要跑到我面前嘲笑几句,说我丢了安家的脸。
因为你,我从小到大没有被人称赞过一句,因为你,我成为整个溪水村人人都能笑话的小可怜。
最可笑地是,十年不见,人人都看好的你,成了一个收银员,而我,却是江城酒店的副总经理。
安凤,我告诉你,他们错了,不是我不如你,而是你不如我!”
说到这里,安婷昂起头,目光掠过安静,横向女方宾客的方向。
“欸,溪水村的人,你们给我好好看看,这就是当初被你们夸上天,说我永远都比不上的安凤!
你们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多落魄,多可怜,就连一个四十岁,娶不到老婆的老男人都能嫌弃她!
还有她的亲妈张小莲,因为害怕丢脸,都不敢认她,只能到处说她的女儿去了国外,混得很好。
所以,她过得好吗?
她一点都不好!现在的安凤只能在元清街上的一家面包房里做收银,她这一辈子都只能做收银!
而我——”
安婷的头昂得更高了。
“是江城酒店的副总经理,前途无量,我的老公有钱、有颜、有本事,是江城有名的豪门大户!
不像安凤,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婆!
我比她混得好一百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