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临死之际,因为碌碌无为而遗憾赴死,却又在死后得到上天眷顾,重新来人间走了一遭。
再次回到人间,她尽过最大的努力,遇见过最惊艳的人,也登上过以她之能,能登上的最高峰。
她在不到而立之年,就看尽了人世风光。
这样的人生,算得上没有遗憾。
而没有遗憾的人生,自然也是最好的人生。
“恩,我很好。”
安静勾出一丝轻轻浅浅的微笑。
“老板娘和李老师也都好吗?”
“都好!
我们家的小卖部开到了江城高级中学,李老师去年刚刚升官,现在是青少年活动中心的大领导。”
“真好。”
“的确非常好。”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因为满足越发洋溢,“最好的是,我有李老师这么好的朋友。
说起来,我们能成为朋友,都是托你的福。”
“我?”
“对啊。
我女儿之前想学琴,我就带她去了青少年活动中心。
去得时候,正好碰上了李老师,我们闲聊的时候,聊到了你,然后因为你,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前些年,我和李老师还算年轻,就一起喝茶、唱K,现在老了,又一起到老年活动中心打太极。”
“真好。”
安静又一次感叹。
人的一生看似漫长,却又短促如萤火,在这短暂如流星的人生里,志同道合的朋友是如此珍贵。
可怜她虚度两世,却始终孑然。
过去,她觉得身边没有一个能畅所欲言的朋友,是因为命运、世道,以及许许多多残酷的现实。
可后来,她发现不是。
每一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有些人在她的孤岛之上建了桥,放了舟,所以总能有人走进她的内心。
但她不是。
她自始自终都是一座孤岛,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的面前都只有自我。
她不想看见别人,所以,也不会被人看见。
“也就这样啦。”李老师笑着拉回安静涣散的思绪,“安凤,你呢?你现在住哪里?在做什么?”
“我在一家面包店做收银。”
“……啊?”
李老师的笑消失了,她带着一点难以描摹的巨大震惊,又问了一次。
“你在做什么?”
“收银,就是营业员。”
她当然知道收银是什么,她问得也不是收银的意思,她想问得是安凤怎么就成了一个收银员?
“你不弹琴了?”
“早不弹了。”
“为什么?”
“手腕受了伤,弹不了了。”
“怎么会……”
李老师忽然就黯然了。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说不出,老板娘却有话说。
“不对!安凤,你高中不是被保送了京北大学吗?我听他们说,你混得特别好,在国外当博士。”
“他们是谁?”
“他们——”
是啊,他们是谁?
“老板娘,我不知道是谁传得流言,但是流言不可信,我没有去国外,我甚至没拿到京大文凭。”
“怎么会……”
老板娘也因为惊讶而沉默了。
“为什么不会呢?
如果一些人的日子可以越过越好,那么必然有另外一些人的日子越过越差,我就是变差的一类。”
说到这里,安静笑了两声。
“老板娘,李老师,今天真得很高兴能够遇到你们,可惜我晚点还有事,就先走了,我们回聊。”
她朝她们挥挥手,转过了身。
“等一下,”老板娘拉住安静,“他呢?他在哪里?他不管你了吗?”
“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来过我的小卖部,他还给了我老公一大笔钱,说是感谢他对你的照顾。
如果不是他,我们不可能富得这么快。
对了,这个人,李老师也见过。”
老板娘连忙转过头。
“对吧,李老师?”
“恩,我见过。”李老师点点头,“他曾经去过青少年活动中心,在那里听你弹了一曲长相思。”
又是薄景言吗?
不过,除了他,还能是谁?
重走人间路,她竭力不欠任何人,可走到今天,她还是欠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对她最好的人。
欠就欠吧。
都说今生的债,来世偿,如果还能有来世,上天看她欠了薄景言这么多,一定还会让他们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