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忽然就醒了。
醒来时,她的右手腕格外地疼,她一边扭着手腕,一边瞥向窗外,天色暗沉,大雨依旧暴如瀑。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微信的右上角有个红点,红点里圈着数字十八,她点开微信,发现薄景欣给她发了许多条信息。
她和夏尔去了凡尔赛宫,她说凡尔赛宫的确不如御园大,景色也差了许多,只有室内是奢华得。
她说她最喜欢王后睡的床。
她问她:“安凤,欧式的宫廷大床漂亮吗?”
漂亮。
棕色的床柱,蓝色的纱帐,纱帐之上横着纯金的长杆,每一杆上落着两片黄金打造的天使之翼。
“对了,夏尔说他家里也有一张这样的欧式大床,他把床送给了我,过几天,床就会运回京北。
安凤,你羡慕吗?”
羡慕。
她幼年时,也和寻常的女孩子一样,做过公主和王子的幻梦,梦里有一座城堡,一张粉纱大床。
她曾想过,等哪一天有了自己的房子,她要把房间装修成公主房。
她要在天花板上按一盏古铜色的水晶灯,然后从灯上垂下一张粉黄色,或者绯白色的落地纱帐。
她要和她的王子一起躺在上面。
“呵……”
真是久远又羞耻的幻梦。
安静继续看薄景欣发来的信息。
她说:“安凤,如果你羡慕,我也可以让夏尔送你一张,好吗?”
不好。
如果照片里的欧式宫廷大床有灵魂,听到薄景欣说要把它送进破旧的阁楼,一定会痛哭流涕的。
想到这里,安静在对话框里打下一句话。
“床很漂亮,不过我不喜欢。”
十秒钟后,她收到了回信。
“安凤,你醒着?”
“恩。”
“你该不会是睡不着吧?”
“没有。”
“你……过得好吗?”
“挺好得。”
安静回完这一句,薄景欣没有再发来信息。
她想,她大概睡着了,于是,她放下手机,也打算再睡一会儿,就在这时,她收到了她的回信。
“安凤,你和我哥联系过吗?”
离开京北后的她,不仅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在京北的旧相识,更是刻意地屏蔽掉了京北的新闻。
她要忘记京北,忘记在京北经历过的一切,忘记……薄景言。
“没有。”
“我哥他——”
“薄小姐,我们不提他,好吗?”
“……好。”
“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我也想继续睡了。”
“哦。”
“晚安。”
安静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又一次回到幽暗的梦境,她在梦里又一次被许多人围观着,被她的父亲踩碎了手腕。
她在灰黑色的泥水里痛得哇哇惨叫,她的生身父亲却像一个被恶鬼夺舍的魔鬼,桀桀桀地大笑。
她哭得越凄惨,他笑得越大声。
她害怕极了。
那是她重生以后,第一次怕成这样,她不仅仅是害怕死了,她更怕自己会死在生身父亲的手里。
于是,她拼了命地跑,像一只无头苍蝇,又像一只明知会死,却又一次又一次撞上火柱的飞蛾。
她跑不掉。
她一次次地被人踹进灰黑色的泥泞,她一次次地在倒地的瞬间,听到足以击碎灵魂的桀桀大笑。
她在极度惊惧中,一次次地拨打薄景言的电话。
她记得他说过,只要她找他,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管是上课还是什么,他都一定会回应她。
然而,他没有。
她一开始以为他不回应她,是因为他在飞机上。
可后来,天都快亮了,他早该飞到了瑞士,他依旧没有回应她,他,一直、一直都没有回应她。
她至今还记得,在那一场漫无边际的梦中,她的父亲在离开前问祁思汝。
“要拿走她的手机吗?”
她勾着嘴角,从容又自信地回答:“不用。就让她打下去吧,打多了,她才知道,绝望是什么。”
她爸笑着点点头,说了一句:“也好。”
之后,天地就静下来了。
灰黑色的泥水一点一点地漫过她的耳廓,漫进她的耳朵,泥水滤掉了雨声,也滤掉了电话的“嘟嘟”声。
她终于没了力气,昏死在漫天泥泞中。
“呼——”
安静嗖地一下,又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