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张小莲抿了抿嘴，目光阴恻恻地扫过她的头脚。
“我第一天到京北，和你爸路过百货商场，我在商场的橱窗里，正好看见了你身上的这套衣服。
这衣服是真好看，我蹲在那里看了大半天，你爸拎不清，说要买给我，进去一问，居然要三万。
他马上被吓跑了。
没想到这么贵的衣服，我女儿竟然有一件。”
她妈是个爱美的人，一辈子最享受的事，是被人夸漂亮，哪怕五六十了，还喜欢和人暗中较劲。
她不止喜欢和外面的人较劲，她也喜欢和她较劲，好在她小时候长得不争气，远不如她妈明艳。
她妈在骂她不够漂亮，没继承她长处时，面色总是愉悦的。
后来，她长大了，挣钱了，懂得拾掇自己，她妈就变了，她只要一买衣服，她妈就骂她浪费钱。
最有意思地是，她不许她买，她自己却买得很勤。
她不仅喜欢买，还喜欢炫给她看。
她炫耀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加上一句，她虽长得年轻，却远不如她好看。
她一直不懂她妈的心态，直到很多年以后，她在网络上看到一个词。
雌竞。
那也是她第一次了解到，原来不是所有母亲都盼着女儿漂亮，也有一些母亲就怕女儿太漂亮了。
“妈，您来找我，是和爸谈妥了吧？”
“我没和你爸谈。
我来，是来告诉你一件事，这婚，我是一定要和你爸离得，只要你帮我，我可以再也不来找你。”
“等你和我爸谈完吧。”
“呵……”
张小莲又笑了一声，她还是不接安凤的话，她就是看着她，眼神沉得像是一头想要吞人的凶兽。
“安凤，我答应再也不来找你，你很开心吧？”
“没有。”
“别骗人了。”张小莲陡然沉下脸，“你是我生出来得，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呢，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妈了！”
是。
她不想认她了。
对于她和她妈之间的这段母亲情，她早已失望透顶，这一世，她只想离她妈、她爸，都远远的。
这是她最真切的心声，也是她不想说破的心声。
她不知道这份不想是无法诉诸于人的伪善，还是对亲情无法完全割舍的贪恋。
她只知道，她不想说破。
“妈，不是的。”
“行了，安凤，我没功夫陪你演戏。
我告诉你，你不想认我这个妈，可以，你想花钱买断母女情，也可以，但是，一百万远远不够。”
所以，她还在贪恋什么？
贪恋她妈大彻大悟，忽然爱她吗？
“妈，我给你的远不止一百万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给得还挺多？”
“难道不多吗？”
“呵。”
张小莲再一次笑了。
“我之前也觉得你给得挺多，我还觉得作为妈，挺对不起你，直到见过李香儿，我才发现错了。”
“你还见了李香儿？”
“对。
她告诉我，你为了帮她偿付一百万的欠款，卖了一套房子，而且你在帮了她之后，还不要她还。”
“我不要她还是因为——”
因为凯哥把一百万还给她了。
可这个话她没法说。
因为她才骗她妈，她没有多少钱。
“呵呵呵……”
张小莲大笑起来，她的笑声极其刺耳，刺耳到让卡点赶回来的京大学生忍不住停下来，看热闹。
“妈，我们换个地方说。”
“换什么换？！你做得出来，还怕我当众说吗？！”
张小莲故意拔高嗓门。
“安凤，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可以随随便便掏给一个陌生人一百万，却舍不得为你妈花一分钱？
是我这个妈苛待你了吗？”
“没——”
“当然没有！
我从来没有苛待你！我不仅没有苛待过你，我还为了保护你，被你的混账爸生生折磨了二十年！
现在，你混出头了，过上好日子了，我想要离婚，来求你帮帮忙，你怎么能对亲妈视而不见呢？”
她妈越说越激动，激动到眼眶一红，当众哭了。
围观的同学，纷纷拿出手机，疯狂照片。
“妈，”安凤拉住她妈，“我们换个地方说。”
“不要。”张小莲甩开安凤，“我偏要在这里说！安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