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怎么可能错?”
“呵……”
薄老爷子笑了,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安凤刚说得一句话,她说,这种行径,叫做忘本。
薄老爷子咳得更重了。
“咳咳咳……”
“爸,不然,我让人送您去医院?”
“不用了。”
薄老爷子低下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安静身上。
八年前,他第一次看见安凤的时候,她昂着头,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自信地仿佛她是只凤凰。
但他一眼就看出来,她不是。
她是一只披上凤凰外皮的山鸡。
八年后,他又一次看见安凤,这一次,她低着头,目光沉滞而静默,心甘心愿地承认她是山鸡。
可这一次,他不敢说她是。
但她到底算什么,他也说不出清楚。
可是此时此刻,他看着她,终于才有了答案。
她是凤凰,是一只被人踹进泥沼,践踏成山鸡的凤凰,但这只山鸡,在今天晚上,涅槃成凰了。
“咳咳咳……”
“爸,您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薄老爷子压下胸腹间的痛楚,张开嘴巴想要回答安静,但,安静早已经低下了头。
她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的目光对上了祁思汝。
“祁小姐,你今天能站在这里,颐指气使地骂我低贱,靠得不是你,靠得是你沾过泥泞的父辈。
你蔑视我,就是在蔑视你的先辈,蔑视所有在人世间平凡活过、正在平凡活着的每一个普通人。
等哪一天你坠落泥淖,失去父辈的庇佑,也成为一个普通人,却依旧能在人世间活得光鲜亮丽。
那个时候,我欢迎你来嘲笑我,待到那个时候,不管你怎么笑我,我都可以横在地上,任你笑。”
“呵!”祁思汝昂起高傲的头颅,不屑反驳,“安凤,我不是你,我永远不可能落到这种地步。”
“希望吧。”
安静笑了笑,放下话筒。
她带着无所谓的浅笑,走到冷子明的面前。
“冷二少,帮个忙,好吗?”
“什么?”
“请伸手。”
“哦。”
冷子明乖乖伸出手。
“小凤凰,你不会要打我吧?”
“二少说笑了。”
安静笑着解下了耳环、项链、手镯,和戒指,她把耳环、项链、手镯和戒指放到冷子明的掌心。
“麻烦二少,帮忙把这些,归还给薄家。”
冷子明看在铺在掌心的昂贵珠宝,忽然觉得自己捧住的不是珠宝,而是一堆能烫死人的火山石。
“不,小凤凰,你把东西收回去。”
“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我没有资格收回去。”
“谁说不是你的?这些都是薄太子送给你的,既然他送给了你,就是你得。”
“不,珠宝不是我的,薄总也不是我的。”
“不,不是的——”
冷子明急忙摇头,摇着摇着,他的眼角滚下一行泪。
“二少,你哭什么?
你说过的,薄总遇上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现在,这场霉运要结束了,你应该笑,放声大笑。”
笑?
他怎么笑?
2000年,他跟着薄景言去了临安。
他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很讨厌。
他认为她不知好歹、忘恩负义,就算薄太子一而再再二三地提醒、甚至告诫他,说他不懂安凤。
可他从来不相信。
他觉得薄太子一定是脑子坏了,才会喜欢上一个狼心狗肺的低贱女人。
现在,这个低贱的女人终于认清自己,要走了,他为什么笑不出来?
“二少,你保重,我走了。”
冷子明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像十一月在帝豪重逢的那一天,勾起十五度的唇,弯下四十五度的腰,恭敬地朝他欠了一个身。
然后,她低着头,弓着身,卑微又恭顺地退下高台,高台下的人自然而然为她让出了一条人道。
她站在人道中央,客客气气地道了一声谢。
冷子明的心头忽然一阵瑟缩,就好像有一只手插进他的胸膛,用力地捏住他的心。
“小——
“小凤凰——”
薄景言追到安静身后。
“你去哪儿?”
安静停下脚步,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温柔、平静,就像她在光棍节的那个晚上,又一次遇见他时,温柔到淡漠、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