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灵魂撑裂的震撼与明悟!
原来如此!
原来谢明昭骨子里的商业天赋与决断,从未消失,只是被礼教深埋。
原来我对数字的痴迷与敏锐,并非无用的奇技淫巧,而是足以撼动乾坤的力量!
原来苏弥点燃的,从来不是外来的火种,而是深埋在我灵魂深处、被时代和枷锁掩埋的真正的我自己!
“小姐!您醒了!”
小桃惊喜的声音带着哭腔,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我的手“您吓死奴婢了!您都昏睡两天了!”
两天?原来苏弥离开后,这具身体陷入了深度的融合与休眠。
我看着小桃哭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真切的担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目光越过她,看到门口赵伯那布满血丝却充满关切和敬畏的眼神。
再看向窗外院子里,那些穿着靛蓝棉衣、虽然依旧带着惊惶却努力维持着秩序、低声诵读着课文的女学生们。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温暖的熔岩,注入了被记忆洪流冲刷后略显空旷的心房。
我反手握住小桃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发抖。我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异常平稳清晰:
“我没事。外面怎么样?”
“小姐!”小桃连忙擦着眼泪,飞快地说,
“都按……按先生留下的安排!永丰纱厂那边,赵伯带人拿着地契和文件去接管了,马阎王的人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有……还有知微基金的钱,王秀兰姐姐已经按先生留下的指令,开始做那个什么文化复兴专项了!还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对先生近乎神祇般的崇拜和对未来的茫然。
先生?我微微垂眸。是的,在她们眼中,那个力挽狂澜、算无遗策、如同神祇般的存在,是先生。
而林知微,只是那个被先生附身、如今先生离去后,需要被小心呵护的躯壳。
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情绪掠过心头。但旋即,便被更强大的力量取代。
我掀开薄被,忍着身体融合后的些微不适和旧伤的隐痛,下床。脚步有些虚浮,但我稳稳地站住了。
小桃和赵伯连忙要搀扶,被我轻轻摆手制止。
我走到那张巨大的斜面书桌前。阳光正好照亮桌面。那本厚重的《Principles of Eics》摊开着,旁边是摊开的账本,还有一支芦苇杆做的粉笔。
指尖拂过冰冷的书页。那些曾经如同天书的英文术语和复杂的金融模型,此刻却如同母语般清晰地映入脑海,带着苏弥留下的冰冷理性和林知微天赋赋予的敏锐直觉。
两种力量,如同冰与火的激流,在灵魂深处碰撞、融合,最终化为一种全新的、独属于林知微的掌控力——既有苏弥洞悉本质的绝对理性,也有林知微对数字和规则的天然亲和。
我拿起粉笔,走到那块刷黑的“黑板”前。没有犹豫,手腕悬停,落笔。
笔锋划过粗糙的板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方正有力、筋骨铮铮的繁体字一个个显现:
金权为舟,文脉为锚。
啟明之火,永照山河。
最后一笔落下,我收笔。墨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我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小桃和赵伯,看向院子里闻声安静下来、纷纷望过来的靛蓝身影。
她们的眼神里,有依赖,有茫然,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阳光落在我身上,有些暖。我抬起手,不是指向黑板,而是指向她们每一个人,指向这破败却孕育着无限生机的院子,指向院门外那片广阔而混沌的天地。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破茧重生后的力量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今日起,这里没有先生。”
“只有啟明,和我们。”
“拿起你们的笔,拨动你们的算盘。”
“用你们学会的道理,守住你们应得的规矩!”
“这乾坤,我们自己来算清!”
“这山河,我们自己来照亮!”
声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阳光穿过屋檐,在靛蓝色的棉衣上跳跃。
王秀兰第一个站了起来。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惶惑,只有一片沉静的火焰。
她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在山河二字下方,用力地写下一个数字,一个简单的算式。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清亮的声音响起:
“现在,继续上课!今天讲工时与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