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看着苏弥，看着先生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震撼、崇敬和归属感的洪流冲垮了她所有的情绪！

    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她猛地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先生——！”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引信！

    “先生——！”

    “先生——！”

    院子里，所有穿着靛蓝棉衣的女学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哽咽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撼人心魄的声浪！她们的脸上，泪水肆意流淌，但眼中燃烧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是找到了真正依靠的归属！是看到了光、并决心成为光的决绝！

    赵伯老泪纵横，对着苏弥深深躬身。小桃早已哭成了泪人。

    苏弥静静地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靛蓝色，看着她们脸上滚烫的泪水和眼中炽热的光。

    她微微仰起头，冬日的寒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吹动鬓角的碎发。

    一丝极淡的涟漪，在她冰封般的眼底深处悄然荡开，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平静覆盖。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依旧挂在门楣上的、简陋的啟明女塾木牌。

    “都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记住今天。记住你们靠什么站了起来。不是靠谁的怜悯，不是靠虚无的口号。”

    她的目光扫过王秀兰，扫过每一个泪流满面的学生。

    “靠算盘上这颗颗算珠拨出的道理。”

    “靠账簿上这笔笔收支写下的规矩。”

    “靠你们自己手里，这把能算清乾坤、守住尊严的算筹！”

    啟明的火种，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最沉重的铁幕，燃成了足以燎原的熊熊烈焰！

    这火焰，将焚毁腐朽，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