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文脉20
    槐树胡同,破败的宅院。血腥味尚未散尽。

    苏弥靠在简陋的床板上,左臂和肩胛的伤口已被小桃和赵伯用买来的西药和纱布做了紧急处理,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听着小桃低声汇报王秀兰在渣打银行成功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赵伯,”苏弥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用知微账户的钱,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通过可靠渠道,收购永丰纱厂。”

    “第二,以启明投资公司名义,向渣打、汇丰、花旗三家洋行发出指令:动用一切资金,不计成本,秘密吸纳其在华流通股!目标持股比例——百分之七!”

    “第三,”她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灰蒙蒙的天空,

    “联络我们在香港的代理人,将我们持有的部分英国铁路债券,匿名捐赠给……南方革命军政府指定的海外文化保护机构。”

    赵伯心头剧震!收购永丰纱厂?秘密吸纳三大洋行股份?捐赠债券?小姐这是要……

    “执行。”苏弥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金融的战场,硝烟暂歇。但现实的铁幕,才刚刚被撕开一角。

    她需要时间恢复这具残破的身体,更需要时间,为啟明点燃最后一把足以焚毁一切枷锁的烈火。

    力量,在无声中积聚。

    风暴,在平静下酝酿。

    永丰纱厂易主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在北平城底层炸开了锅。

    曾经如同阎罗殿般的纱厂,大门上挂起了崭新的启明实业牌匾。

    厂规被彻底废除,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工时、翻倍的工钱、严格的劳动保护和一座设在厂区内、对所有女工开放的啟明夜校。

    当王秀兰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裙,站在夜校简陋的讲台上,用清晰的算盘声和简洁的语言,为下工的女工讲解最基本的工时核算和工资构成时,台下一双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明白和希望的光。

    她们第一次知道,自己流下的每一滴汗,都对应着口袋里实实在在的铜板,不容克扣!

    啟明女塾的名声,伴随着永丰纱厂的变革和王秀兰等第一批学生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野火般在北平城的底层蔓延。

    槐树胡同那扇依旧破旧、挂着木牌的院门前,每天清晨排起的长队越来越长。一文铜钱,一套靛蓝棉衣,一顿饱饭,开启的是一扇通往人的道路。

    穿着靛蓝衣裙的身影,出现在街头巷尾,出现在一些不起眼的小商铺里帮着记账,出现在电报局外等待派件的队伍中……

    如同一颗颗顽强钻出冻土的草芽,虽微弱,却宣告着春天的不可阻挡。

    这股力量的增长,自然也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曹大帅府邸。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曹大帅曹锟,一张国字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敲在跪在下方的孙管家和刀疤脸心头上。

    派出的精锐刀手夜袭失败,死伤惨重,还被巡捕房的人惊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个林知微非但没死,反而借着永丰纱厂的事情,名声越来越响!那些穿着蓝衣服的啟明女工,简直成了扎在他眼皮底下的钉子!

    “废物!一群废物!”曹锟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要你们何用!”

    孙管家和刀疤脸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

    “大帅息怒!”

    一个穿着考究洋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正是曹锟倚重的幕僚兼洋行买办,陈世卿。他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硬来不成,恐惹非议,毕竟那啟明如今裹挟了些许民望。依卑职看,不如借刀杀人。”

    “借刀?”曹锟眯起眼。

    “正是。”陈世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那啟明女塾,收容贫贱女子,教授洋文算学,蛊惑人心,已属离经叛道!更遑论其背后资金来路不明,与租界洋行勾连甚密!此等行径,动摇纲常,扰乱秩序,更兼有通敌之嫌!何须大帅亲自动手?只需卑职联络几位租界工部局的洋人董事,再鼓动几位德高望重的学界耆老,联名向北平警察厅施压,告她一个非法办学、煽动女工、危害租界安全!届时,巡警上门,查封学堂,抓捕主犯,名正言顺!大帅只需坐等那林知微锒铛入狱,是搓是揉,还不是大帅一句话的事?”

    曹锟眼中凶光闪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就依世卿所言!要快!我要那贱人和她那狗屁女塾,三日内,从北平城消失!”

    “卑职领命!”

    陈世卿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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