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女工们心中积压已久的屈辱和怒火!被围堵的那几个女工首先站了起来,紧接着,厂门外更多的女工开始向前涌动!她们不再麻木,不再畏惧!一道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射向马德彪和他那群爪牙!
“黑心肝的马阎王!”
“还我们血汗钱!”
“打死这些狗腿子!”
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般爆发!成百上千的女工,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冲击工头们仓促组成的防线!棍棒被抢夺!工头被推搡!场面瞬间失控!
马德彪看着眼前汹涌的人潮和那一双双喷火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他肥胖的身体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管事身上,尖叫道:
“反了!都反了!快!快去报官!去叫曹大帅的人来!”
“报官?”
苏弥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清晰地钻入他耳中。她扬了扬手中那份行贿账目的抄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马东家,你确定要报官?让官老爷们看看,你是如何克扣工钱、污蔑女工、贿赂军官的?还是想让曹大帅亲自看看,你是如何用他的名头,替他手下的人收黑钱的?”
马德彪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的尖叫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苏弥手中那张纸,如同看到了自己的催命符!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报官?叫曹大帅的人?那等于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下面!这个女人她手里捏着自己的命根子!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垮了马德彪!他脸上的凶狠和淫邪荡然无存,只剩下绝望的灰败。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看着周围愤怒的人群和眼前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别……别报官!”马德彪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林……林小姐!有话好说!好说!我赔!我赔钱!被打的姐妹,医药费我出!衣服!衣服我也赔!双倍!不!三倍!”
他转向身边的管事,气急败坏地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账房支钱!快啊!”
管事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往厂里跑。
苏弥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她将手中的文件重新塞回牛皮纸袋,递给身后的赵伯收好。她的目光越过瘫软如泥的马德彪,看向那些群情激奋的女工。
“诸位姐妹,”苏弥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愤怒的喧嚣,
“啟明的门槛,永远是一文钱。识了字,懂了算,才看得清这吃人的账本,才守得住自己的血汗钱。这世道,没人天生该被踩在脚下。想站着活,靠自己手里这把算筹!”
她的目光扫过王秀兰,扫过所有穿着靛蓝棉衣、眼神明亮的啟明学生,最后落在那几个被打、此刻正被同伴搀扶起来的女工身上。
“扶她们回去上药。”苏弥对小桃吩咐道。
“是,小姐!”小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苏弥不再看瘫软在地、如同死狗般的马德彪,转身。靛蓝色的啟明学生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簇拥着她。
赵伯手持木杠,如同护卫般紧随其后。
在无数女工复杂、震撼、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苏弥的身影,如同劈开黑暗的利刃,从容地离开了这片刚刚被点燃的战场。
身后,是马德彪绝望的哀嚎和管事慌乱支取银元的吆喝。身前,是依旧灰暗的街道和悬在头顶的、名为曹大帅的利剑。
但此刻,所有啟明学生的背脊,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她们手中无形的算筹,第一次尝到了反击的滋味。那名为啟明的微光,在凛冽的寒风中,已悄然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