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将几块较大的、相对规整的木板放在火上小心地烤着。干燥的木头在火焰的舔舐下发出噼啪的轻响,表面腾起细小的水汽,木质纤维受热后变得柔韧。
小桃和赵伯屏息看着。只见苏弥专注地盯着木板的变化,待其受热均匀、微微发软时,迅速从火上将木板取下。她动作迅捷,不顾烫手,将烤软的木板用力压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同时拿起一块边缘还算锋利的碎瓦片,当作刨刀,趁着木板尚软,沿着边缘用力地刮削、打磨!
刺啦——刺啦——
木屑纷飞。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精准,手腕稳定有力。汗水再次浸湿额发,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火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深邃,勾勒出专注而极具生命力的轮廓。那是一种在废墟之上,用最原始的工具开凿道路的美,粗粝却震撼人心。
一块,两块……经过火烤、按压、刮削的木板,边缘变得相对平直,表面也光滑了不少,虽然依旧布满裂纹和虫眼,但已勉强可堪一用。
苏弥放下瓦片,甩了甩被烫得发红、沾满木屑的手掌,走到那张巨大的斜面书桌前。
她拿起几块处理好的木板,比对着尺寸,然后用赵伯带来的麻绳和木楔,开始加固、扩展这张巨大的桌面。她将新的木板拼接在原有边缘,用木楔敲入缝隙卡紧,再用麻绳在关键部位反复缠绕、勒死。
没有钉子,就用最原始的方法。敲击木楔的笃笃声,麻绳勒紧的吱嘎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响,像一首粗糙却有力的进行曲。
小桃看着小姐那双原本应该执笔拨算珠的、纤细白皙的手,此刻布满细小的划痕、烫红和木刺,鼻尖又是一酸。她默默地走过去,拿起一块破布,浸了水,小心地擦拭着苏弥刚刚扩展好的桌面,将木屑和灰尘抹去。
赵伯站在一旁,看着苏弥专注而有力的背影,再看看那张越来越大的、由破木板拼凑而成的斜面巨桌,浑浊的老眼里,最初的忧虑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取代。他看不懂小姐要做什么女塾,但他看得懂这双手上的决心和力量。
那是一种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狠劲儿!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拿起斧头,更加卖力地将那些破烂木头劈成更细、更规整的木条——小姐肯定还需要更多。
简陋的教室在无声的劳作中一点点成形。巨大的斜面书桌占据了主屋一面墙,高窗的光线倾泻其上。几张用破木板和砖头垒成的矮凳散落在下方。
苏弥走到桌前,拿起那块写着啟明女塾的小木牌,用刀尖在背面仔细地刻划着。小桃凑近一看,只见小姐刻下的是几行清晰的小字:
识字明理,不教认命。
习算握技,自掌乾坤。
不拘出身,但求向学。
束脩:一文铜钱。
“小姐,束脩是学费?”小桃小声问。
“嗯。”苏弥刻完最后一笔,吹掉木屑,“一文钱,是规矩。付出才有获得,无论多少。”
“可…可一文钱能干什么呀?”小桃不解。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这一文钱,”苏弥将木牌翻转过来,让那几行新刻的小字对着光,“买的是她们踏入这道门槛的决心。买的是她们对自己‘值得’的那份认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小桃心上。一文钱,不是门槛,是钥匙。是告诉那些被生活踩在泥里的女孩:你们,值得被教导。
小桃似懂非懂,但看着小姐沉静如水的眼神,只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赵伯,”
苏弥转向老人,
“麻烦您,明天一早,把这个牌子,挂到胡同口最显眼的地方。永丰纱厂下工的路口,也想办法贴一份内容一样的告示。”
她将木牌递过去。
赵伯郑重地用双手接过,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牌子上深刻的字迹,用力点头:
“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办到!”
苏弥又从王氏给的那包银元里,数出十块,推到赵伯面前:
“这些钱,买些厚实的粗布,再买些棉花。要快。”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手艺好的、信得过的老裁缝,或者会做针线的利落妇人。工钱好说。”
赵伯看着那十块亮闪闪的银元,又看看小姐,彻底糊涂了。买布买棉花?找裁缝?这又是要做什么?但他知道问也没用,小姐自有道理,只是重重应下:“是!”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破败的宅院。寒风在屋外呼啸,拍打着单薄的窗棂。主屋内,唯一的亮光是墙角灶膛里跳跃的、微弱的火光,以及桌上一盏小桃用破碗和棉线做的简易油灯。灯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