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
苏弥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蝶。
再抬眼时,那翻涌的悲愤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被巨大惊喜冲击后的茫然无措和受宠若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太贵重了……女儿……女儿……”
“傻孩子,这是王侍郎疼你!”
林氏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苏弥冰凉的手,将锦盒塞进她怀里,
“快收好!这可是咱们谢家的命根子!有了它,你父亲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意有所指,语气充满了对这份功劳的占有。
苏弥抱着那沉重的锦盒,如同抱着烧红的烙铁。她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激动得说不出话。没人看见,她低垂的眼眸深处,那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好一个王崇德!好一份卖身钱!用谢家的命脉,来买她谢明昭的终身!这笔账,她记下了。
当夜。
翠羽被林氏叫去问话,显然是要详细汇报苏弥收到盐引后的反应。苏弥独自待在房中。她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怀中抱着那个装着盐引副本的锦盒,如同抱着一个冰冷的祭品。
窗户被轻轻叩响。熟悉的节奏。
苏弥起身开窗。小环的脸在窗外一闪,飞快地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东西塞进来,低声道:
“娘给的。”
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油纸包里,是赵妈妈的字条,只有一句话:
“忠伯问,引已至,路通否?货急。”
老忠头急了。王家的盐引副本到了,意味着官盐渠道很快会恢复畅通,他们的雪盐窗口期正在飞速关闭!
苏弥看着纸条,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冰冷的锦盒。黑暗中,她无声地笑了。笑容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断。
她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她打开锦盒,拿出那份承载着王家恩典和谢家希望的盐引副本。纸张是上好的官造笺,朱红的印章鲜艳夺目。
苏弥拿起那支秃头的炭笔,在盐引副本的背面——那空白的、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飞快地写下一行小字:
“货照出。引,我来毁。”
写完,她将纸条仔细折好,重新塞进油纸包。然后,她拿起那份盐引副本,凑近跳跃的灯火。
火舌贪婪地舔舐上纸张的边角。橘红色的火焰迅速蔓延,吞噬着那象征权力和交易的朱红印章,吞噬着谢明昭这个名字被标价的耻辱凭证。火光映亮了她半边脸庞,沉静如水,眼神却如同淬炼的寒铁。
锦盒被扔在一边。燃烧的盐引副本在她手中化为片片飞舞的黑蝶,最终落入冰冷的炭盆,彻底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缕刺鼻的青烟,袅袅升起。
她看着那灰烬,如同看着一座即将倾覆的腐朽高塔。
“路,当然要通。”
她对着虚空,对着那沉睡在躯壳深处的、属于谢明昭的悲愤灵魂,无声低语,字字如冰珠坠地。
“但引,必须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