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腿走到江闻卿对面坐下,一诺把奶茶一一递出,坐下时看见自己面前的火锅蘸料,心底的郁气蓦地全消。
他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那天的火锅三人吃得很畅快,毕竟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还有共同的游戏爱好,在热气蒸腾下,很快就打闹成一片。
欢笑散场,在月色下,他和江闻卿送双小钧上了他家司机的车,在微凉的春风里,肩膀贴在一起往回走。
一阵熏风抚过,扬起她披散的长发,将那股清淡的昙花香卷到少年鼻尖,一诺不自觉想起白天训练室那个关于她信息素的问题。
哪怕是Alpha,江闻卿好像也会是那种清新甜蜜的味道。
他偏头,正好看见她缩着肩膀摸了摸胳膊,自觉把自己搭在胳膊上的训练服外套披在了单薄的少女肩上。
江闻卿看着地面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又分开,抿了抿唇,清泉音色在如水夜色里荡开。
“徐必成,你是不是……之前有点喜欢我?”
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住,江闻卿犹豫了一瞬,偏头看向他,却直直撞进少年人满是热烈的眼眸,那样滚烫的情意,几乎要将她烫伤。
她看着薄唇张合,他坦然无比。
“不是之前,我也不会强求。”
“我知道的,你的前途,我的前途,全部都很重要。”
一诺这样直截了当的态度反倒让江闻卿有些不知如何接话,她抬着下巴看他,他眼神逐渐柔软,温柔的笑意几乎漫出来。
眼神放远,远处天边星子闪烁,却又好像不如她眼前这人璀璨。
心头涌上来无数情绪,酸涩,无措,被爱的安全感……而与此同时,眼眶又好像不自觉开始发热。
江闻卿用力闭了闭眼,调整了下呼吸,极力掩饰掉自己的失态。
眼看着那双水润的眼眸浸了泪意,明媚张扬的少女在月色下却显出几分破碎颓唐,她视线躲闪着,却又藏不住自己那些少女心事。
一诺下意识想张开双臂抱住她,却又顾忌到这街边户外,抬起手轻搭在她肩头,稍稍施力捏了捏,倾身与她平视。
“卿卿,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
“我不会走,我一直在这等你。我会等到我们一起捧起奖杯。”
江闻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被夜风吹得站不稳。她别开脸,不想让一诺看清自己的表情,但急促眨动的长睫根本拦不住汹涌的泪水。
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下意识死死攥住训练服外套的下摆,挺括的布料在她手里被揉成一团,指关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一诺的队服套在她身上本就宽大,肩膀的线条显得格外纤细脆弱。有一滴泪悬在她尖尖的下巴上,摇摇欲坠。
她有点狼狈地抬手去擦,袖子蹭过皮肤,露出一截同样纤细的手腕,腕骨凸起得明显。
一直微微昂着的头终于支撑不住似的低垂下去,额前几缕碎发滑落,遮住了她通红的眼眶,只有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
训练服拉链的金属头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映着她湿润的睫毛尖上挂着的细小泪珠。
一诺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那份带着体温的、实实在在的触碰,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强撑的堤坝。一声带着泣音的呜咽。
“徐必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拇指拂过泪珠,一诺轻轻为她擦去眼泪,看着霓虹灯光线清冷瘦削,完全遗世独立的模样,心口好似被人攥住,有些喘不过气。
“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一直都是给对方兜底的人吗。”
从训练赛江闻卿以命开团,其他人还在那零点几秒思想斗争,一诺毫不犹豫冲锋陷阵逆转局势,到春季赛那一小局,江闻卿关键抢夺暗影主宰,他廉颇开大群控,冲入人堆吸引火力,以自己换了她的生路,拿下这一分。
边路双煞,从来都是时刻拉视角关注对方一举一动,时刻准备接应彼此,同生共死的存在。
“还记得春季赛我们那小局复盘吗?我问你为什么不回头反打,你和我说什么?”
那时候一诺指着自己一控四的场景,质问江闻卿为什么不回头将对面翻滚上前的射手切死,和自己携手反打。
事实上,江闻卿的决策并没有错,上一波团战只剩下他二人,那波或许能换掉一两个,但二人必将会被集火杀死。
她作为战边核,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情,不能够为了一时的兄弟情谊而不顾大局。
而当时的江闻卿笑了笑,眼神却是难得的认真——
“徐必成,下次我肯定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