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车壁闭目养神——大概吧,毕竟蒙了眼睛。没有得到答案,栖霜有些泄气,但过一会便抛在脑后了:“今夜不必停车歇息了,我估计三日后便能进京。”
栖霜不记得从前经历的人事,但对这些常识,譬如京城与柳家庄的距离、异士的由来和特异之处等,却自然地掌握了,倒也神奇。不光她要追寻自己的前生,我也颇有几分探究的兴味。
“嗯。”师父在车外肯定了她的猜测,“进京后,我们要先进宫一趟。”
“啊?为什么?我们几个进宫干嘛?”我感到莫名其妙,而栖霜先我一步,替我问出了心声。
“傀儡师和铸剑师后人作乱一事牵连甚广,还与朝堂争斗有关,太后要见我们一面。”师父停顿片刻,道,“你也别慌,太后只见我和师兄,你们在宫外等着就够了。”
栖霜的话停不下来,又问:“怎么是太后见?我还以为该是皇帝老儿。”
“大殷如今的皇帝才六岁,掌权的是他的母亲,文昭太后。”
怜卿开口道。论朝堂形势,不曾隐居避世的他肯定知道得最多。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未来这位太后或许真的会当皇帝。”
女皇不是没有先例,虽然少,但只要有过一个,后来者便知道这存在可能。
栖霜摇了摇头,一副放弃了理解的模样:“人类的权力争斗真复杂。”
怜卿只是笑。他与傀儡师俱为神使,却相互残杀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古往今来,天上地下,都是这一出血色的戏演了一遍又一遍。
果然如栖霜所言,三日之后我们便进了盛京。据说城门上的盛京二字是大殷开国皇帝所提,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高大古老的城楼与帝王真迹相辉映,令人惊叹不已。
但我没看见,那时我在跟栖霜学术法。
三日前,我像个没事人那样问怜卿如何让其他人听不到交谈者的声音,他一怔,道:“你想学避音术?”
我点头,他问:“你师父教过你如何引灵了吗?”
车厢外几声尴尬的咳嗽。
栖霜也凑起热闹:“怎么会没教引灵呢?这么基础的东西,除了凡人,应该都要学会的罢?”
说得很是,但我是把剑啊。
“引灵是术法的基础。”栖霜亲切地向我解释,“混沌生天地,天地聚灵气,娲皇把灵气渡到了泥偶身上,从此有了人。然而娲皇逝后,泥偶们不再拥有感知灵气的能力,因此除了极少数的天才,凡人都使不了引灵的术法。当然,世间生灵不止凡人,妖以千年修行换得人身两世,鬼放弃转世轮回滞留人间,神使承娲皇恩泽……他们,哦不对,我们都很受灵气的青睐。”
“我们?那我可能长得不太像灵气喜欢的样子。”我自嘲。
对面蒙眼的男子很轻地叹了口气。
栖霜说:“没关系。引灵就是打破皮肉的阻隔,与天地灵力沟通,纳入自身为己所用。把手给我,我带你感受一下。”
她握住我的手腕。仿佛一道清凉的水流与我的血液汇合,她的灵力在我的四肢中游走,速度很快,却巧妙地避开了要害,不让我感到难受。
“孟真,你真的没去过长生泉的源头吗?”她在我耳畔喃喃道,“你的血肉和气息都让我觉得……好熟悉。”
我很无奈:“去过某地的证据好找,没去过的倒不知该从何找起了。”
她讪讪一笑。水流兜转几轮,最终停留在我的指尖。
——忽然,指尖的皮肤被水流撞破,源源不断的陌生灵力自那个缺口涌入,不似她的灵力那般温驯,而是横冲直撞,荡得我的腹腔一震又一震,不把我的五脏六腑翻个面誓不甘休。栖霜惊呼一声,及时松手,缺口复原,外来的灵力刹那消散,沸腾的血液沉寂下去。
说起来很漫长,但其实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你你你你你——”栖霜捂着胸口,小脸煞白,一副魂都飞了的模样,“你怎么也是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