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枝头恰逢春
说池子底下有条红尾的鱼,拉着您探头去看……然后……然后不知怎么的,您脚下一滑,就……”绿萝的声音哽住了,似乎回想起当时的惊险场面,“奴婢扑过去想拉您,只来得及抓住您一片衣角……那冰层咔嚓就裂了,小姐您一下子就掉下去了!水冷得刺骨啊!”

    她描述的细节清晰,情绪激动,指向性也很明显——是陆清妙主动引原主去池边,然后原主就“脚滑”落水了。

    “二小姐……她……”陆清禾喘息着,引导着话题。

    绿萝脸上立刻浮现出强烈的愤懑和一丝恐惧,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不知道!您掉下去后,二小姐就在岸上站着!她……她没喊人!也没拉您!就那样看着!是奴婢拼命喊破了嗓子,才引来了远处的粗使婆子!等把您捞上来……您……您都没气儿了!大夫都说……都说回天乏术了……”绿萝说着,又忍不住抽泣起来,“是老爷……老爷发了狠,把府里所有名贵药材都用上了,才……才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

    陆清禾听着,心头一片冰凉,怒火却在冰层下无声地燃烧。

    陆清妙,果然是蓄意谋杀!看着她沉下去,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濒死!好狠毒的心思!那池子边的“脚滑”,恐怕也是她精心设计的“意外”。

    “后来……爹……”陆清禾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紧锁着绿萝。

    绿萝擦了擦眼泪,她觉得小姐醒来后有点怪,和平日里不太一样,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后怕:“老爷……老爷那天像疯了一样。他……他把当时在园子附近的所有下人都关了起来,连二小姐身边的玉簪姐姐都被打了板子……后来,老爷又去了二小姐的院子,奴婢听见里面……里面吵得很凶……二小姐哭得可厉害了,后来老爷铁青着脸出来,下令把园子封了,不许任何人再提落水的事……再后来,就……就张罗着给小姐您……”绿萝的声音越来越低,怯怯地看了一眼满屋的红,“冲喜……”

    冲喜?陆清禾心中冷笑。

    是怕她死了,陆清妙这杀人凶手立刻就要暴露?陆随替她瞒的,到底是什么?

    这满屋的红色,是冲她的“喜”,还是冲陆家可能的“灾”?

    “小姐,您别多想,先把身子养好。”绿萝见陆清禾脸色沉得可怕,以为她是在为冲喜难过,连忙安慰,“老爷……老爷心里还是记挂着您的,那些药,都是老爷亲自过问的……”

    陆清禾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思绪和喉咙的灼痛。她需要信息,更多的信息。原主这懦弱糊涂的一生,绝不仅仅是情爱纠葛那么简单。

    太子,陆清妙,陆随,还有那个在血泊中抱着她喊“昭昭”的模糊身影……一张无形的网,早已将“陆清禾”死死缠住。

    她想起陆随欲言又止的话,刚想问,又止了,若陆随刻意要藏什么,只怕绿萝这丫头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原主想必命贱。

    “绿萝……”她再次开口,声音嘶哑,“药……”她吐出这个字。

    绿萝立刻醒悟:“对对对!药!药一直在小厨房温着呢!奴婢这就去端!”她连忙起身,小跑着冲了出去。

    这小丫鬟忠心耿耿,把心都给了原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清禾粗重的呼吸。她强撑着精神,目光再次扫视这间屋子。

    梳妆台上似乎有些东西被动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匣子……上面好像落了把黄铜小锁?那是原主的东西吗?里面会是什么?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高热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在绿萝端着药碗匆匆跑回来的脚步声响起时,陆清禾果断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算计和冰冷都藏进了那副苍白脆弱、任人宰割的躯壳之下。

    药味浓烈苦涩,绿萝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喂药。

    绿萝欣喜地看着她喝下了药,高兴地说:“小姐,喝了药就好,喝了药就能好了……”

    陆清禾闭着眼,任由绿萝帮她躺好,掖好被角。

    小丫鬟一阵后怕,高兴地红了眼,几乎快要哭了,说:“小姐要快点好起来,绿萝每天都怕,还好小姐醒了,要是……”

    小丫鬟没敢再说,陆清禾知道她要说什么,命就这样,有的人命本就贱如草芥,她的命和原主拴着,原主死了——

    她活不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不想活。

    绿萝退了出去,陆清禾在锦被下,极其缓慢地、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陆清禾看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感受着身体深处一阵阵袭来的高热眩晕和喉咙的灼痛,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和药味的苦涩,眼底却燃起两簇幽暗的火苗。

    活下去,弄清楚一切,然后——把那些欠了原主的债,连本带利,亲手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