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妙似乎觉得隔着距离还不够解恨,脚步声又近了些。陆清禾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风更浓了,几乎要盖过药味。
然后,一只冰凉的手,带着外面寒气,极其缓慢、极其轻佻地抚上了她滚烫的脖颈。
那触感滑腻阴冷。
“这副样子,倒真像是要咽气了……”陆清妙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满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冰冷的气息拂过耳廓,“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
就是现在!
在陆清妙的手指即将离开她脖颈皮肤的那一刹那,陆清禾紧闭的眼睫猛地掀起!
烧得通红的眼眸深处,没有濒死的虚弱,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锐利,像淬了火的寒刃,直直刺向近在咫尺的那张得意面孔。
陆清妙脸上那抹恶毒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放大,被那猝不及防的、充满戾气的眼神骇得下意识就想抽手后退。
陆清妙反应过来,一瞬间又变了脸,楚楚可怜地叫:“姐姐……你醒了啊?”
“吓死我了,府里上下的人都替姐姐担心,”陆清妙挤了几滴眼泪,担心地说,“姐姐醒了就好。”
演技倒是不错,可她陆清禾不吃这套。
陆清禾那只一直藏在厚重锦被下的手,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出!
五指如铁钳,带着高烧病人不该有的狠戾力道,精准无比地死死扣住了陆清妙那只刚刚捏过她脖颈的手腕!
“呃!”陆清妙猝不及防,手腕剧痛,整个人被那股大力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床榻边。
她怀中那个精致昂贵的紫铜鎏金暖手炉“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踏上,滚烫的炉灰泼洒出来,溅在昂贵的织锦地毯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升起一缕细小的青烟。
门外听到响声一阵躁动,又碍于陆清妙的吩咐不敢贸然进来。
“妹妹的手……”陆清禾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高烧灼出的滚烫气息和毫不掩饰的冰冷嘲弄,清晰地敲打在陆清妙骤然失血的脸上,“……真凉啊。”
她扣住对方手腕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滚烫的掌心贴着陆清妙冰凉的皮肤,传递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感。
高烧带来的红晕还残留在她脸颊,衬得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越发幽深锐利,像死寂的寒潭。
陆清妙对上这双眼,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被完全掌控的恐惧,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绝不是那个懦弱可欺只会默默垂泪的陆清禾!
陆清禾微微侧过头,因为高烧而略显涣散的目光,此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牢牢锁住陆清妙惊惶失措的脸。
她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牵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嘶哑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淬毒:
“是觉得姐姐睡得太安稳了?还是……”
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地上那犹自冒着丝丝热气的暖炉残骸,再缓缓移回陆清妙煞白的脸上,笑意更深,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恶意:
“……想亲自送姐姐躺进哪副棺材里?”
“棺材”二字,如同惊雷在陆清妙耳边炸开!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惊骇让她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手腕处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剧痛提醒着她这绝非噩梦。
她奋力挣扎起来,另一只手试图去掰开陆清禾铁钳般的手指。
“你……你放开我!你疯了!你胡说八道什么!”陆清妙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脸上扭曲了一瞬。
“哦?胡说八道?”陆清禾嗤笑一声,高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冲击着她,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但她扣住对方的手却纹丝不动,反而因对方的挣扎而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那细嫩的皮肉里,“那池子里的水……够不够冷?妹妹当时推我的时候,手也是这么凉吗?”
陆清妙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点了穴,只剩下眼珠因极致的惊恐而剧烈颤动。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中,外间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中年男人刻意压低的、带着疲惫与焦虑的声音:“如何了?大小姐可醒了?药煎好了没有?一群没用的东西!”
是陆随!户部尚书陆随,她们同父异母的父亲!
陆清禾眼底深处寒光一闪。她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一瞬间,猛地松开了钳制陆清妙的手!
同时,身体里那股强撑的戾气和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地跌回厚厚的锦褥之中,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由刚才的狠戾骤然转变成一片虚弱的惨白,眼睫无力地颤抖着合上,只余下急促而痛苦的喘息。
陆清妙被她骤然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