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静道:“即便您是绕梁仙尊,也休想打我师父的主意。”
芳甸的手还贴在松雪额间,神识波动间,他似乎在松雪识海中“看到”了一块方木,像极了……像极了牌位。
牌位上刻了两个字——
“江流。”
江流心间疼痛如摧。
——
绕梁面若寒霜,代表琴疏神魂的金色光线已经完全融入他的身体。
绕梁使出灵力劈向虚空,一张五弦琴缓缓现世。
江流微微睁大双眼:“绕梁琴?”
绕梁笑了起来:“不错,正是你的本命琴——绕、梁!”
须臾间,江流周身迸发出巨大的灵力,化为梅花刃,不管不顾地刺向虚空中的绕梁琴。
可绕梁打出一堵结界墙,纵身一跃,接住重见天日的本命琴,再一个回身,瞬间便与江流师徒二人拉开百丈远。
绕梁双手颤抖着抚上琴弦:“我已不记得,上次抚弦,是什么时候了。”
绕梁揉捻着琴弦,苍古的弦音若九天之水,磅礴降下人间,余音回荡在山海丘陵间,绕梁不止。
仿佛一口巨大的钟罩在江流头顶,金石之声撞击着他每一寸神识,江流支持不住,一个膝盖直直跪了下去。
江流煎熬地捂住耳朵,声音低沉坚决,仿佛又带有一丝淡淡的恳求之意道:“小霰……抚弦……带我回家……带我的魂灵……回家……”
越似霰赶紧拿出焚祸遗音,可岳山上只系着一根武弦。
其余六根琴弦已全在绕梁的灵力下湮灭。
武弦是是一把一直跟着越似霰的刀,以她的神识在识海中炼就而成。
越似霰不灭,武弦不断。
江流的声音越来越低,越似霰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仅一根武弦!
仅一根武弦,她这个低阶琴仙,要从四尊之一手中夺回她的琴灵。
越似霰看着江流,他说要她带她回家……
回家。
越似霰用着一根弦,弹了一首她千年来,都没有勇气再弹一遍的曲子。
这首曲子还没有名字,要给它起名的人,很早就离开了越似霰。
这是江流为了哄年幼的越似霰安稳入睡,为她而作的曲。
越似霰以为她忘了,可抚上琴弦,她都记得。
那是师父的絮絮低语,是江流坚实可靠的怀抱,是遥远时空里,回马镇上的家……
越似霰的琴声如一双温柔却有力的手,移开了罩在他头顶的“钟”。
武弦一端如有实质地延伸而去,江流伸手,紧紧抓住。
武弦里是越似霰的灵脉,她用灵脉,同江流的本命琴对抗。
师徒二人的命运再次交织、纠缠。
绕梁继续催动琴弦,江流感受到了来自琴疏的灵力正在狠狠拉扯他。
江流又想起琴疏不久前才说过:“兄长,你我同宗同源……”
不好!同宗同源!
绕梁可以利用琴疏的灵脉强行牵引江流的灵脉。
果不其然,绕梁布下法阵,将绕梁琴置于中心,催动咒术,灵力飓风般卷起,把江流仅有的一缕残魂吸入漩涡之中,拖入绕梁琴识海的深渊。
越似霰与江流灵脉相连,神魂被一齐收入绕梁琴中。
江流的灵脉与绕梁的神识争斗不休,越似霰的神魂因此被剧烈拉扯着,疼痛万分。
江流使出全部修为,才暂时挣脱绕梁对越似霰的暴力拉扯,将越似霰的神魂保护在他的识海之中。
进入江流识海,越似霰看见一道关上的门,她第一次进入江流识海时,他宁愿自毁,也不让她窥见心底埋藏的东西。
但这次不同,江流能从绕梁手底下护住越似霰已是拼尽全力,越似霰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那扇门、
她要知道,她的师父,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
原来,绕梁说的不错,师父神魂残缺至此,都是拜她所赐。
越似霰战死沙场那年,大凌国与大宛流了太多血,越似霰执念太深,灵魂久久游荡在阴阳之际,她在找江流。
可江流本不是凡人,她如何能寻得到他的灵魂。不过越似霰在寻找江流的过程中,也算做了些好事,游荡的百年间,她一直在给寻不到归路的将士亡魂引路,助他们入轮回。死后尘归尘,土归土,越似霰给亡魂引路,不分大凌与大宛还是别的什么孤魂野鬼。
武神神尊相中她,道她有仙骨。越似霰本来有飞升成武神的机会,可她偏说自己要做琴仙。她哪里有这个资质,于是又重新做回孤魂野鬼,在阴阳两界摆渡。
日子久了,竟和这片土地上同样执念深重的亡魂结下友谊。上天庭派下神明来渡化执念深重的亡灵,越似霰便是第一个需要被渡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