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越似霰尚未从琢磨江流中回过神。
“啊什么啊?”越望山觉着越似霰的皮又痒了,“你是不是忘记自个儿上月已过了及笄礼?”
“啊,对。”越似霰疑惑道,“怎么了吗?”
“男女有别!女大避父!”越望山气急败坏提醒道,“虽说咱们军营里头不讲究那些没名堂的男女大防,但你也是个大姑娘了,跟师父一个屋过夜像什么话?”
对父帅隐瞒江流的事,本就让越似霰有几分愧疚,此时她一心顺着越望山,没细想便从善如流道:“父帅英明!”
越望山一脸莫名其妙地走出越似霰的营帐。
江流跟在越望山身后,经过越似霰身旁时轻轻一拍她肩膀,低声道:“小霰安心,我是不会伤害越大帅和……越家军的。”
那一天,大宛降兵按约早早到达正式投降的地点。大宛军队为首的将领高傲地扬起头,相距百尺,同越望山隔着马蹄扬起的尘埃对视。
越似霰保持高度警惕,和裴信一起护卫在越望山左右,并且不着痕迹地挡住大宛人有意无意向江流投来的视线。
其实,她大可以不必这样做,越望山早安排了人手藏在队伍中盯牢江流,江流的一举一动,乃至一个呼吸,悉数处于越家军的监视下。除非他成精,否则是必然无法在此等情况下同大宛人“暗通款曲”的。
但越似霰终究和那些“眼睛”不同。
越似霰暗中仔仔细细观察了好一阵,好在,大宛人看江流的眼神和看向她的同样陌生,甚至,紧盯她的眼神中,憎恨与畏惧还要更多一分。越似霰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大宛将领先是心不悦诚也不服地向越望山及越家军,低下了他英勇阳刚的头颅,说着维护两国和平,永世交好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一向最看不起大凌人,可他还是得打折自尊心,硬着头皮念完,没办法,这时候,谁的拳头硬就谁说了算。
投降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越似霰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她知道,大宛人一定会卷土重来。越家军所有将士都知道。
好容易挨到大宛首领哭丧似的唱完受降开场戏,越家军就要正式接手大宛的战俘了。越望山昨夜同副将商议好了如何安置俘虏,越似霰也被喊去旁听。
这一战后她成长了不少,但在越望山看来,远远不够,他需要教给她的还有很多。
越似霰看着大宛士兵像绵羊一样被赶入大凌为他们圈定的区域,越似霰盯牢他们每一个人……首领向越望山双手奉上降旗。接过这面旗,越家军便可以在和大宛正真的决战前再喘口气……
所有人都没料到,变故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原来,那不是面降旗,而是越望山的催命符。
大宛人不记代价也要弄死越望山,铁了心的,他们本就人口稀少,却拼上一万精兵,五千战死,剩下五千他们也舍得,只要能要了越望山的命,折断大凌最锋利的宝剑,他们没什么不敢舍去的。
第一个朝越望山动手的大宛首领当即被越似霰一刀毙命,她来不及细想,只知道自己在他之后,一刀又一刀,砍死了不知道多少面扑向越望山的大宛人墙。裴信一开始离越望山最近,他死死护住越望山,二人一同杀出包围。
大宛战俘很快被越家军围剿,一个不留。
越望山还是死了,死于毒发。
大帅魂归西天前,紧紧攥住女儿的手:“霰儿,咱们越家,就剩你一个了……可千万……千万……”
话还没说完,便撒手人寰。
越似霰被大宛人的血浸透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般,眼中全无一点生机,连眼泪也流不出。
自她记事起,越望山便一直叫她全名,没想到从今往后,父亲唯一一次算得上温情的呼唤,永远同他的死亡捆绑在了一起。
帐中一片哀鸣,越似霰却聋了似的,不肯松开越望山的手,一根筋追问道:“千万什么?”
“父亲,”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您没交代完——要女儿千万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