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朱眼神坚毅,将短刃掷出,一击而中——直直插入吴明泽左胸。
吴明泽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一瞬过后,剧痛袭来,他才一下子瘫倒在地,像一条濒死的鱼,张大嘴往里抽气。
“救我……”吴明泽趴在银朱脚边,骨气全无,他摇尾乞怜道,“只要你、救我、救我出去,你想要、什么,我什么……什么都……答应你!”
“救你?”银朱觉得他真是可笑至极,“可我只想让你下地狱。”
他伸手去够银朱的裙角,死死拽住,拿出此生最大的勇气,强忍痛苦咒骂银朱:“你这个、毒妇!你、你不得——好死!”
银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尽是孤傲的嘲笑。
她厌恶地踢开吴明泽的手,冷冷道:“我没想过今天会活着出去。不过,我会拉着你,一起死——”
她欲同苦难同归于尽!
“吴明泽,”银朱得胜般地笑了起来,“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到我作的曲子!”
“因为你不配染指,你根本就听不懂,你这个庸才、卑鄙小人——不配得到我的曲谱。”
吴明泽绝望地瘫软在地,渐渐失去知觉。
银朱双眼似古井无波,沉静地坐回案前,一把将手中烛台扔向身后的紫檀木柜。
在桃李酒的作用下,木柜立即被点燃,绵延起一道天光。
火愈然愈望,火舌燎过窗幔与床幔,烧到地板、墙壁、榻上……
繁机在窗外悲痛欲绝。
浓烟四起,火光中人愈发看不真切。
只依稀可见,银朱危坐于案前,不紧不慢地弹起那支曲子——
松雪忽然有些明白,繁机为何能将此曲补充完整的了,而且,她补的同银朱最后一次所弹,竟是分毫不差!
火光照彻天际,夜风呜鸣而至,又飘然而去。
两岸青山,流水乘风共天涯。
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
所有的苦难与背负皆成过往,银朱燃尽一生,与风同谋,向青天泼釉。
她是暂困浮世的寒商,穿过清闺幔帐;冲破泥泞沼泽;凛冽险恶人心,最终裹挟着故人的余温直指天末。
她的希冀与风同,可载白鹤振翅、赤雁翔天;可吹梦至西洲、春池盈睫;可伴山长水阔、天高路远……
银朱在人世间彻底消逝了。
就在银朱被烈火焚烧的那一瞬,松雪感应到了芳甸的存在,他就在银朱的身体里,一同燃烧。
松雪同此刻的繁机一样绝望无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至亲之人在眼前走向死亡。
可奇怪的是,芳甸此刻也应该身处火海,可松雪却清晰地感受到另一种溺亡的窒息感。
银朱的火海又将她拉回眼前的焚烧的苦楚,识海深处的芳甸又将她引向无尽深渊。
水火本不相容,此刻却共同作用在松雪的每一根神经,快要使她四分五裂,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松雪心口的位置剧烈跳动起来,体内阴兵亡灵又开始喧嚣。不知是得到了什么东西的滋养,此刻亡灵在体内的冲撞比以往都要更加强劲,松雪就快要压制不住了。
万骨冢之咒又一次发作了,只是这一次,跟以往的小打小闹都不一样。
松雪能感觉到,它在自己体内,变得更强大了。
松雪几乎耗尽真元,暴虐的千军万马最终汇聚成一个坠入深海的身影——
是江流。
他下坠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小霰,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
一个平静的午后,松雪茫然地睁开了双眼。懒洋洋的冬日烤得她看不真切。
她后知后觉地想,自己既不是在火里,也不是在海里,那这是什么地方?她已经被万骨冢杀掉了么?
也好,至少临死时见到了师父。
这样,应当就不会再忘记他了。
上一次记不起师父的模样,一定是因为前世,自己总是走在师父身后,师父也从不回头看。过了那么多年,自己还按照最初的模样去找他,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她贪心地念道:“多想再见一次师父啊……”
正想着,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温柔地抚上松雪的额头,探了探她的温度。
松雪立刻紧紧捉住这只手,拉至眼前。
是江流的手,她不会认错,是这双手教会了她弹琴。
松雪顺着手臂延伸的方向望去,芳甸担忧的神色映入眼帘。
老天还是待我不薄,松雪暗叹,竟教我心想事成了。
“师父——你……冷不冷啊?”松雪紧握住芳甸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