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
成一股绳,堪堪拉上紧闭的回忆之门,就立马被另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阻拦,眨眼间就被一刀两断,松雪瞬间被自身灵力反伤,被震得七窍流血。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松雪的鲜血跌落进泥泞中,竟泼出一片冶艳的小红花——是真的瞬间破土抽芽,开出邪性却美丽异常的花朵来。

    松雪仰头望向刺眼的阳光,终是力竭,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松雪仿佛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周遭除了黑暗便是冷。她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形态,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在下沉。她什么也没想,关于自己的一切都暂停、模糊……

    忽然,她的衣袖被什么东西向上扯了扯,一个清润的声音从遥远的距离传来——“跟我走。”

    松雪懒洋洋地想到:凭什么跟你走?凭你声音好听可以给我唱戏么?

    大概是见松雪没回应,那人又焦急地喊到:“快醒醒,小霰!”

    松雪心中有些遗憾:原来是认错人了。

    松雪不打算搭理他。

    那人却不依不饶,一直叫她醒来跟他走。

    松雪不胜其扰,有些烦躁地道:“你认错人啦!”

    那人一时哑口无言,沉默半晌才犹豫道:“我是你爹。”

    “什么玩意儿?”松雪气笑了,“哪里来的便宜爹!”

    “......你爹派来的。”原来那人说话大喘气,但语气十分诚恳,“总之先跟我走,你得离开此地。”

    松雪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离开此地……”倏尔,松雪好似把他的话语听进心中,着魔一般喃喃念到,“此间何处?非吾之归处?”

    “非也,”那声音温柔哄道,“盼速归矣。”

    松雪醒来是在七日之后。

    她最开始是只有听觉,其他感知才渐行回流。

    松雪扶额坐起,还未完全恢复清明,一抹云水蓝便跌入眼底。她微微睁大双眸,看清眼前人——玉冠白发,岱眉星目。恰似人间惊鸿客,墨染星辰云水间。

    “阁下何人?”

    那人浅笑一声,“这是松雪第三回问我。”

    听见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松雪先是一愣,尔后正色道:“芳甸。”

    “是我,”芳甸回道,“我在。”

    “你……化出魂形了?”

    “我也不清楚,但似乎,能看见我的,只有松雪你。”芳甸无奈一笑。

    “你现在算是什么?”松雪问,“还是我的琴灵么?”

    “是,”芳甸郑重且温柔道,“如蒙不弃,在下愿永生永世,只做松雪之琴灵。”

    “别,”松雪一摆手,“说得跟桃园结义似的。我倒是希望你哪儿来回哪儿去,我身边可不是个好去处。”

    芳甸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说起来,”松雪盯着芳甸清澈的眸子,“在识海中唤我归来的,是你吧?”

    芳甸似乎是没料到她能这么快想起这茬儿,面露尬色,支吾应到:“是……”

    松雪见他这样,觉得稀奇,故意怪道:“想不到你小子并非此前表现得那般纯良,还有喜当爹的臭毛病。”

    “并非我本意。”芳甸道。

    “你说你是我爹派来的,是真的?”

    “不是的,”芳甸无力辩解,“我只是……只是……”

    松雪不着急催促,就这样静静地看他。

    最终,芳甸自暴自弃般垂下头,因理亏低声道:“对不起,是在下出言无状惹松雪不悦。我只是,想让你回应我……我不想让你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呆在那个地方......”

    芳甸的声音越来越低,松雪的思绪也跟着飘了起来——

    芳甸给她的感觉,像一位故人。

    但她不认识。

    终于,松雪微微一颔首,大赦天下般开口道:“无妨,多大点事,只是不可再有下回——这世上诸事还须有所忌讳,譬如父母、譬如师长。”

    “是,”芳甸认真对松雪道,“芳甸定将此言,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