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的?”老者慢悠悠问。
苏烟手一顿,低头搅着药碾子:“小时候听医者说过。”
老者没再问,只是那天下午,特意教她怎么用蜜炙黄芪。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感受药材在掌心的温度:“炙到黄芪微微发黏,指尖能捻出细粉,就刚好。过了,就成了死糖;欠了,就达不到温补的效。”苏烟闻到他袖口飘来的药香,混合着苍术和茯苓的气息,那是常年侍弄药材的人,身上才有的味道,干净又沉静。她突然觉得,这比宫里的龙涎香好闻多了。
绿萼学着煎药,苏烟总在一旁看着,见她把麻黄直接扔进药锅,忍不住提点:“麻黄得先煎,把浮沫撇了,不然喝了要心慌。”见她用铜锅煎药,又道:“铜器会和芍药的酸相冲,换瓦罐吧。”绿萼咋舌:“小姐你怎么懂这么多?”
苏烟没说话,只是看着药罐里翻腾的药汁。这些都是母妃教的,那时母妃总说:“女子多懂点医理,既能护己,也能护人。”她从前只当是闺阁消遣,如今才知,这竟是能救命的本事。
老者看在眼里,有时会递过一本药书,让她抄录。见她写“阿胶”二字,特意道:“东阿的阿胶,对着光看是琥珀色,敲起来声音清脆,那些发黑发闷的,都是杂皮熬的。”苏烟点头,提笔在旁边注了行小字:“真阿胶烊化后,液面会浮着一层油花,像初春河面的冰纹。”老者凑过来看,眼里的笑意深了:“你这观察,比书上写的还细。”
那日苏烟晒药时,见老者对着一株枯萎的铁皮石斛叹气,便道:“馆主试试用米酒浸泡根茎,埋在沙土里,保持半干,说不定能缓过来。”老者半信半疑照做了,三日后竟真见了新绿。他把那株石斛搬到苏烟面前,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丫头,你这手本事,埋没在我这小铺子里了。”
苏烟脸颊发烫,低声道:“是馆主的法子底子好。”
老者哈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处,沾着的药渣都跟着颤:“我行医五十年,还是头回遇着你这样的丫头,一点就透,比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强多了。”他转身从里屋抱出个旧木箱,打开时,里面是些风干的奇花异草。“这是我年轻时在秦岭采的七叶一枝花,专治蛇毒;那是漠北的肉苁蓉,得配着锁阳用才好……”他一样样给苏烟讲,声音里带着久违的热络,像遇见了能说上话的知己。
苏烟听得入了迷,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干花:“这七叶一枝花的根茎断面,是不是有圈轮纹?像算盘珠似的。”老者眼睛一亮:“正是!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苏烟笑了,眼里闪着光,“总觉得药和人一样,都有自己的记号。”
那天的日头落得很慢,堂屋里的药香和两人的说话声缠在一处,连风穿过窗棂的声音,都变得柔和起来。苏烟看着老者小心翼翼把药草放回箱中,突然觉得,这落霞镇的风沙,好像也没那么刮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