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尖莫名一蹿,酸涩感直冲眼眶。
是啊,她敬仰的师尊,怎么会害她。
他素来严厉,罚她抄剑谱能罚上百遍毫不手软,却也会趁着夜色,偷偷塞给她一枚甜得发腻的桂花糖。
他嘴上说着“不成体统”,却总是在她和师弟师妹们偷溜下山玩耍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死劫的事,互换身体的事,或许……真的和师尊无关。
一丝愧疚,如藤蔓般缠上她的心脏。
她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任务完成就走,抛下这里的一切,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可此刻,看着师尊苍白的面容和欣慰的眼神,她那颗心,竟有些动摇。
不行。
她在现代有必须承担的责任。这里的百年,终究只是一场漫长的任务。
心,再度硬了起来。
玄清道人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在二人之间打转,看向佛渡时,到底还是带上了一点挑剔。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什么,又叹了口气。
“今日之事,为师不予追究。”他声音疲惫,“造成的骚乱,为师自会处理。你们……退下吧。”
林殊彻底愣在原地,脑子难得宕机。
不罚了?就这么完了?
她还没从这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旁边的佛渡已经用她那清冷的声音,优雅地行了一个佛礼。
“多谢师尊。弟子与佛子,定会好自为之。”
说罢,他还用那双属于林殊的凤眼,朝她这边飞快地挑了一下眉。
眼神里全是得意,仿佛在说:看,贫僧说师尊会放水吧。
林殊没空理他。
她双手合十,也恭敬地行了个佛礼。再抬眸时,却见师尊额角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只是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得像纸。
方才还温和欣慰的表情,正被一种极端的痛苦扭曲着,他紧紧攥着蒲团的边缘,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
旧疾发作了!
百年前那场大战,师尊为护住宗门弟子,以身硬抗了魔尊三掌,留下了极重的内伤。每逢月圆,或是动用灵力过度,便会发作,痛不欲生。
发作时灵力会不受控制地外泄,极易误伤旁人,所以每次都需所有人退避三舍。
林殊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旁边“自己”的手腕。
她力道用得巧,既不容挣脱,又带着一丝温和,让懒洋洋的佛渡扬了扬眉。
“师尊,我等先行告退!”
她用着佛渡那华丽又低沉的嗓音,语调却又急又快,带着坚决。
几乎是拖着还在状况外的佛渡,转身就走。
在转身刹那,佛渡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玄清道人身侧的矮几。
那里,静静躺着一颗莹白剔透的晶石,散发柔和却诡异的光。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林殊冷着脸,拽着佛渡往小筑方向的偏僻小径走去,
佛渡被拉着,悠哉悠哉闲散模样,一边享受一边逗路边的一只小飞虫。
等到无人处,林殊压低声音,平静开口:“死劫是什么?”
佛渡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凤眸,升起挑逗之意:“什么死劫?贫僧忘了。”
林殊:“……”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猛然甩开佛渡的手腕,欺身向前,反手将他重重抵在一颗虬结古松上。
属于佛渡的那具身体,高大而有力,轻而易举就将顶着她壳子的佛渡完全禁锢。
林殊俯身,用着佛渡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眼神却锐利如刀,冷飕飕的寒气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师尊和死劫关系?”
佛渡被她按在粗糙的树干上,非但不恼,反而用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懒洋洋笑起来。他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慢悠悠点向自己的小腹。
“哎呀,佛子息怒哦。贫僧这不是……饿嘛。”
他理直气壮,甚至还拍了拍自己平坦柔软的腹部,“脑子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得先吃顿好的,才能恢复记忆。”
林殊额角青筋一跳。
她凝视着他那张写满“我就摆烂你能奈我何”的漂亮嘴脸,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那个,青岚宗那些小辈们似乎很追捧。
她松开他,转身就走,步履生风。片刻之后,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佛渡正悠哉悠哉靠着树干,调整着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属于他自己的大手,将一颗用金箔纸包着的,散发着浓郁到刺鼻的人工烤鸡香精味道的丹药,直直抵到他面前。
林殊面无表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