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心头那点洁癖带来的不快,开门见山:“换身体前,你可有察觉到什么不详的气息?”
“林殊”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似乎在认真回想。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神情坦然又无辜:“贫僧当时喝多了,再睁眼,便到了此处。”
林殊怔住了。
喝醉了……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平白被卷入这场祸事?
她垂下眼,心底涌上一股浓重的愧疚。
佛渡静静看着她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流露出与那张脸格格不入的自责,心中了然。
他当然察觉到了,那股力量与他纠缠百年,他再熟悉不过。
他甚至能猜到,她那个系统恐怕不是什么善类。
但……好累啊。
与天道斗了这么多年,他只想歇歇。
反正眼下死不了,先摆烂吧。
那股愧疚如沉重的山,压得林殊喘不过气。她郑重地对着“自己”那张清冷的脸,深深一揖,动作标准,是剑修最庄重的礼节。
“大师放心,我定会负责。”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刚想说,哪怕翻遍三界古籍,她也会找到换回之法,就听见对面那张属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堪称玩味笑意。
佛渡慢悠悠开了口,用着她清冷如雪的声线,却吐出截然相反的轻佻调子:“师父莫急,贫僧有个猜测……”
他故意一顿,看着林殊那张妖异俊美的脸上露出困惑,才继续道:
“或许这是天降考验,你我二人,命中注定要做‘道侣’,携手共渡此劫,方能修成正果。”
空气一瞬凝固。
佛渡斜睨着林殊,饶有兴致地观察她此刻的表情。
果然,林殊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那副强装的古板神情险些崩塌,一抹绯红不受控制地从耳根迅速蔓延开来。
他非常满意。他果然还是最喜欢看林殊只对他一人炸毛的样子。
林殊咬紧牙关,那点沉重的愧疚之气被羞恼冲散不少。她冷冷道:“胡言乱语。说正事。”
道侣?!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佛渡倦意阑珊,哪有什么正事。
不过,他懒洋洋地撑起身,那张清冷如霜雪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
“贫僧倒是要恭喜林大师姐,”他慢条斯理,一字一句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林殊紧绷的神经。
“就在今天,你成功逃过了你那位最尊敬的师父,为你预言的死劫~”
林殊猛地一抬头。
什么?
死劫?师父预言的?她怎么不知道,没有人和她提起过。
寒意上涌,盖过了方才所有的羞恼与愧疚。
她冷静观察“自己”那张脸,试图分辨这究竟是一个恶劣的玩笑,还是一个她从未触及的真相。
收回目光,脑海飞快地从中过滤这几个关键词,试图捕捉到一丝线索,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一个让她浑身汗毛都微微竖起的不协调之处。
反复斟酌后,张张嘴,刚想开口。
一个恭敬又带着点胆怯的声音,穿透了她那简陋的隔音结界,在门外响起。
“大师姐......掌门有请。”
门外的弟子似乎有些为难,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掌门.....也请这位师父一同前往。”
佛渡对门外的声音置若罔闻,仿佛那传唤只是窗外一声无关紧要的鸟鸣。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张属于林殊的清冷脸庞,硬生生被他带出几分倦懒风流。
对面的林殊面色如常,欲言又止。
而佛渡目光懒洋洋从她强作淡定的脸上滑下,落在了她腰间——准确说,是他自己身体的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布袋上。
他慢吞吞抬起手,用着她那只骨节分明、素来只握剑的纤长手指,遥遥一指。
“对了,林道友。”
他开口,语调是彬彬有礼的,甚至带了点客气,配上他此刻的姿态,显得非常礼貌。
“劳驾,把你腰上那个布袋递我一下。”
他顿了顿,仿佛怕她不理解,补充道。
“没什么,主要是我用顺手了,丢了怪可惜的。”
林殊沉默一下,解下布袋,礼貌端正地递过去。
“谢谢。”佛渡礼貌接住,并将布袋收进袖中。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门外弟子的催促声隐约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林殊微微凝眉,目光扫过佛渡,挑出最紧要之事,低声开口:“佛子,暂维持双方对外形象,免生事端。”
“好。”佛渡爽快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