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也跟着楚青坐在一旁,“可我们方才跟你提到的罗间,她可是跟我们极有意的提到了你。”
“是吗?也许是以前名声太盛导致的吧。”檀云饮过茶水后,咳嗽才勉强稍稍转圜。
“确实不无这个可能。”裴渊不以为意的挑眉。
“不过倘若檀前辈不介意的话,是否能跟我们说说您跟崔唤之间的恩怨。”
楚青脑中倏然想起当时他们的对话,不禁斟酌着开口。
而闻言的檀云,却面色有些落寞。
楚青见状以为他是有难言之隐,便刚想道,“若是……”
“十年前的恩怨,说到底其实我也有疑,不过可将我只知晓的告知于你们。”
檀云看着她,或许是想起了司南无言的缘故,语态不自觉放缓了许多。
“晚辈愿洗耳恭听。”
楚青余光瞥了一眼裴渊。
“十年前我盛极一时,名声鼎沸,有人欲要加害于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那时的江湖上,没有人是我的对手,包括那时的崔唤,我的师父,也难敌我几招,直到我被人下毒,我才被人废去了武功,而我是天下第一呀,可我这个天下第一……不是不会武功,而是武功……尽失。最后我也确实死了,死在了十年前的忘川崖下,现在的我——早就不叫檀云了。”
檀云说的最后两句句话的很轻,很轻,但却又很重,重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楚青和裴渊两人的心上重重碾过,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而檀云的眼眶也好似红了些,声音微微颤了颤。
又继续道,“我少时的追求,在我二十四岁那年达成,却在二十六岁那年被人尽毁……十年前的我的确是只赢,不输,可现在的我……呵,不过只能拿剑唬人,真招使不出多少的废人罢了。”檀云眼眸平静,却又好似有数般波涛旁人可能这一辈子都永远看不懂的悲哀和情绪,而他握着剑鞘的手也又轻又重。
究竟是放下?还是从未放下?
“檀前辈,恕晚辈一问,适才那句向真正崔唤发问的话,是否是指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楚青在不忍时,却察觉到了不对。
“说起来,倘若我不是巧合中无意得知,怕是一辈子就真被师父蒙在鼓里了。”
檀云轻轻的叹了口气,面上神情缺则如风,极易飘散。
“若按檀前辈所说,十年前,您的毒,非他人所下,而是崔唤?”
楚青有些犹疑,毕竟这样的事实未免伤人了些。
“对,当年说是有旁门别派之人故意加害,可实际连他口中的凶手都找不到,说什么此人狡猾,但分明是他干的,不过那时还来不及我质问他,他却先一步发现我可能知晓真相后,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果断的杀了我,可他却又不想脏了他自己的手,于是就将我引到悬崖,故意诱我坠崖,可惜老天总喜欢跟我开玩笑,让我历经莫大悲哀,却又让我在命悬一线时大难不死,让我如同一个活死人般在这世间行走,而我常听旁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我这人却可笑的并没有什么后福,所以至今也不过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将死废人。”
檀云的眼角竟渗出丝丝若有若无的泪光,嘴角的笑也早已不似多年前的意气风发。
楚青听后,不自觉垂下了眸子。
“而我知晓的缘由,荒缪却又好像合情合理。十年前的崔唤给我下毒,是为了利益,也为了他的自尊。”
檀云眼眶红的连那些尸山血海中的红都不及他悲哀可笑。
“当朝的光武将军,李屺,与我算得上同门,而崔唤与他暗中达成交易,施展邪术,将我的气运与他调转,以至于我的一切武功也尽数成为了他的,而我在得到他的武功之时,却发现自己早已身中剧毒,毫无转圜的余地,但我能活到现在则全是因为当日我坠崖之后司南无言救了我一命,可他也解不了我的毒。而李屺却想有一切的荣华富贵,不过现在的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怨不怨他们,恨不恨他们,我在这也只是因为无意间查到崔唤的位置,便就毫不犹豫的想与他对峙,师徒的那几年,对于我而言,他为师亦为父,所以从未想过他会为了利益……杀了我,也从未想过只因为我的风头盖过于他,使得他听得一些风言风语就一点点的如同中了邪般,成为了杀死我的一把火。”
檀云道不清自己的意图。
因为他什么都懂,也知晓亦师亦父的崔唤和同门师兄李屺联合绞杀他的缘由就是如此,但他想要的一个缘由,无非时他不甘罢了。
而如今的他或许早都不怨不恨了,可十年前的他是江湖上意气风发的天下第一,却因无血缘的至亲之人所算计,让他的活如同玩笑,也如一场早已消散的梦。
而古籍云的那句,“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他是绝计不可能的。
因他虽失了少年心气这种不可再生之物的东西,却也生出了不甘。
不甘……
只是不甘,只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