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过半了……
楚青坐在马车上,歪头挑帘仰着外头的天色不语。
“吁!”裴渊利落下马,眉眼间染着秋霜的寒意,衣角都被微风眷恋的掀起。
“裴世子。”
楚青起身下车,正巧瞧见郭严出来迎。
“怎么样?”裴渊提着剑抬脚掀衣跨门槛时,泛着冷冽的音色也跟着响起。
“尸体如初步判定的一样,生前定是受了虐待,且除了福康郡主的尸体,皆是被剜了双眼,死因都是失血过多而亡。”仁叶黛的声音由远及近,神色渐冷。
“进去说,外头热。”裴渊面色微沉。
“下官见过世子殿下、永安郡主、楚娘子。”
“卑职见过世子殿下、永安郡主、楚娘子。”
屋内众人异口同声欠身行礼。
“这黑罐里头装着的是二十具尸体被剜下来的眼珠,是我在外头搜查时,楚姑娘无意在一处堆满垃圾的地方找到的。”裴渊瞥了一眼楚青,选择暂且瞒下罗间之事,毕竟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倏然间,几人还未来得及复盘案情时,外头突然有侍卫匆匆来报。
“世子殿下,外头有宫里头的公公要见楚娘子。”
闻言的楚青面上骤然微微一惊,却还是当即收敛神色的起身,抬脚走向屋外。
屋内的几人也相互对视一眼,便匆匆抬脚跟着来到院中。
“楚青接旨——”
楚青众人压下面色,垂眸着有条跪地。
“诏曰——宁远侯之女,楚青,秀外慧中、武才具赋、天资难得,朕有意提携,而今听闻昭安世子言无头尸案和罪府尸身案两案现下的进展之快,皆是有宁远侯嫡女的功劳,然,朕念及汝女子身份怕是有碍案情进展,特命宁远侯嫡女,楚青,任命大理寺丞一职,且可一同办理此案,好助冤情昭天,钦此——”
刹那间,话尾之音划破长空,一声声鸟鸣飞跃于林间。
也犹如年久破败的房屋中的风铃,轻轻被微风袭过。
楚青面色平然得体的微微低头,声音却如出刃的利剑,冷静和不同于她年纪的沉着,“臣,楚青——接旨,叩谢陛下圣恩。”
递圣旨的公公看着面前女子大方得体、有条不紊的礼仪和平静不已的神情,只觉这种事她仿佛做过千百回般,熟练无比。
不过也确实如此,上一世的楚青从投军的无名小卒做起,步步挑试、布布自设,投军两年左右的时间便立得头功。
自此,楚青屡屡大败敌寇,军功之赏、官爵之位的圣旨更是一个接着一个。
当真是羡煞旁人不已。
而站起身的楚青,轻轻勾了勾唇,露出个浅笑,袖中拿出一袋银两塞进公公手中。
“劳烦公公照拂。”楚青细语如蚊。
“自当如此,老奴在此就先恭贺楚大人了。”他掂量掂量了手中布囊的份量,当即堆着些笑。
话落,两人笑着客套两句,公公便最先行礼告退。
花意讪讪,花落难终。
楚青神情露出喜色,眸子却是平然。
“恭贺楚寺丞。”
“贺喜楚寺丞。”
郭严几人瞟了一眼裴渊唇边挂笑的神色,心中立刻起了思量的恭身祝贺。
大理寺丞这个位置虽位处大理寺少卿之下。
可楚青担了此职,不就是官虽不大,但实权却大——因为裴渊。
而按眼下的形势,怕也是裴渊暗中促成、干涉。
郭严几人不经意的对上几眼后,自是明镜在心。
“郭京兆多礼了。”楚青淡淡扯着笑,视线流转,只在牵着纨绔笑意的裴渊身上落定一瞬。
郭严堆笑,讪讪道,“外头天热,先进去再说吧,江少卿估计还需一会。”
而站在一旁的裴渊则不以为意的,犹如事先知晓圣旨一般,抬脚在几人进厅内时,似做一阵劲风的刮过楚青的耳畔,细如蚊蚁,只入她耳,“裴某恭贺楚大人得偿所愿。”
楚青神情一顿,旋即轻轻挑唇,无声的吐出两字。
一阵凉风的刮过,方才的一切仿若是旁人的错觉。
“未必。”
……
几人刚落座于木椅之上,吴关就有些急迫的开口,“裴世子,下官在罪府抄家收尾之时,属下意外在院中假山下发现一间密室。”
“密室?”裴渊眯了眯眼。
“正是,而那间密室只有几盏烛台,极为昏暗,重要的是那里头血腥味极重,密室的尽头还是一尊略有些诡异的佛像。”吴关说罢,还侧头示意门外的侍卫将东西呈上。
蒙着白布的桃木佛像被骤然掀开之时,楚青和裴渊皆是微微一惊。
又是这尊佛像,和罗间让他们看见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