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之战
    下雪的日子里,朦胧的雪像一张海上的网,把四面群山罩在丝线之间。张木樨没有料到雪来得会这么早。

    在海峡的繁殖季,虾蟹早在秋季就会在浅岸的沟壑里藏好卵子,此后埋洞孵化。有时山里的狼会从树林冒出来,刨着坑吃这些藏起来的母蟹和崽。

    过来。她朝着那只白虫招招手。浅白色的毛,白虫叫茉莉。茉莉轻轻蹭着木樨的小腹。茉莉马上也要进行繁育了,木樨轻轻抚摸着茉莉的侧腹,出生的崽,也许会是未来的王。

    张小帕降生的第五十天,大雪最重的那一天,茉莉来了。上苍降下神女张木樨,又在神女与族人命数将尽的时候,派虎王从山中而来。虎王来的那一天,人们发现,消失了数日之久的张木犀,出现在茉莉的身后。

    张小帕长到三岁大。

    大概是发育太慢了,她三岁多,个头窜起来了,讲话却还不会,只能咿呀学着木樨的一些话。木樨牵着她到峡边去,站在峡崖之上,面对着沫白的浪,张小帕会张开手兴奋地拍动,嘴里嚷嚷着,像在和浪招手。

    茉莉很喜欢这个孩子。偶尔她带着族人漫步,有时小帕就在她的背上。这个孩子说话不利索,爬来爬去却是个好手。两只小手抓着茉莉的毛,又不乱扯,蹭来蹭去,就攀在茉莉背上。于是茉莉驮着她,一直走到峡谷的最高峰。茉莉的孩子在秋天夭折,她并不清楚什么来生来世一类的事情,死亡在族群里是司空见惯的常事,只是痛失挚爱的悲伤还不像一句天命那样可以轻描淡写。茉莉的丧子之痛开始于三年前降雪的前一日,可一天后,她在林间听见了一场响彻天地的婴儿的啼哭声,张小帕来到了她的身边,就像冥冥中,上天又把一个新的庇佑送回到她的生命中了。

    三年后,在低温的日子里,海湾又会结冰。张木樨把小帕抱在怀里,鸭绒皮革的怀抱温暖着她小小的身体。海峡像一块残缺的满月,在饱满的西北端裂出一块口子来。象征着丰饶和繁育的女神卧倒在这一片笼回的海湾里,这是她们赖以生存的母亲。茉莉姗姗来迟,顺着木樨的背影,来到木樨和小帕的身边。细小的雪花化在深褐色的皮革、草灰色的狼毛和米土色的地面上。北风又来了,胁裹着海峡,打着弯,又抚摸排排耸立的油松和侧柏。茉莉和张木樨静静地立在熔岩的墨黑的峡崖之上,她们的族人们紧随其后,俯瞰她们漫长又沉寂的土地。

    日照在人的世界里,早已是一座弃城,慢慢地,归属于山野,成为一座野城。

    十年后,玄道村的第一个外派来到日照城。就像忽然想起小时候随手丢掉的一个桃核一般,寻着线索找到了已经长大的桃树,于是说着要对它负责,掏出斧子就要砍掉带走。这似乎起源于某日,城外的人们发现日照并没有彻底成为废城。当初流放而来的人们仍然活着,有的甚至离开了日照之外,向着更远的城池,开始做一些金钱生意。

    留圆是第一个临驾于池城的,第一批留圆的兵士被一批野兽吞吃,第二批便开始动武,刀光剑影和蛇吻兽口之间,张木樨打开了城门。

    “日照已经脱出了留圆,早已经不是留圆的附城了。按照常理,留圆未曾派一兵一卒护卫留圆,且日照已脱税三年,两城再无瓜葛。”

    留圆城主笑道:“这是谁告诉你的规矩?”

    “所有脱出的附城都是按照这样的原则。”张木樨道。

    “那是那些反叛的贼自己作出的规矩,可不是留圆的规矩!”城主忽然之间怒不可遏,大抵是想不到一个女人也敢与贵为一城之主的人叫板,“现在马上补上三年的粮税和兵税,将城门打开。留圆从现在开始重新通出贸易的渠道,恢复粮草供应。我们已经很照顾你们了。”

    “这不可能。”张木樨只回。

    留圆城主放下一番话就已经转身离开,听见此话,愠怒地转回身来。

    张木樨曾经也只是乡野杂人的一员。玄道村只是一座投身山野野蛮发展的野城,稍微规模大了一些,就敢上门谈条件。当初留圆愿意接受玄道村的要求,帮忙安超负荷的人口,也仅仅只是因为看中了玄道村常年盛产的大批量药材。一介杂夫敢顶撞一座大城,还敢在自己的附城称王作主,这一下气得城主险些昏去,大喊一声,在房外守卫的兵士马上就围了上来。

    “你这泼妇,敢顶撞我?!留圆当初给自己找地方安置,已经是大义,恩将仇报,这是谁教你们的道理!”

    “重雪之日,将数百孕妇放在茅草之间,自生自灭,没有一兵一卒,没有哪怕一车的粮草,这就是你的大义!”

    城主眼前的女子,身着白衣,如雪似云,细密乌黑的长发顺柔地批下来,仿若池中的一朵白莲。谁想这样温柔淡雅的女人,也会有今天这般勃然大怒。

    “如今日照自己作主,留圆执意将日照的人赶出去,那就是侵入。做贼人还是做恩人,你自己选。不论如何,一场仗不可避免。”

    雪女直挺挺地站着,字字如虹,回荡在室内。

    城主瞠目结舌,紧接着,四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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