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次蕤遇到靳青奕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台只会运行公式、屏蔽感情的逻辑机器。
她中学完成了姜校长所有要求,中考时满足母亲说的一句“离开附中”。她的运算程序里有姜校长、姜洛书、许妤,姜洛书的优先级大于姜校长。
所以她到了三中,遇到了余次蕤。
“可你不能给了她温柔后,让她见识了一场纯粹的爱,然后...抽身就走。”
“这就对她太不公平。”
余次蕤听完心里久久不能平息,感觉心口被什么重重压着。
她对靳青奕的爱,从一开始就是自私的,在对靳青奕没有任何了解时,就莽撞地闯进她的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这其实是很不礼貌的,可是靳青奕也爱她,才让这份不礼貌变得合情合理。
真正的了解是滞后的,当她开始真正到她的过去,知道她所有的伤痕和孤独。她才明白,想教给她的不止是爱,还有恨。
可是,她只来得及教会了靳青奕爱。
于是靳青奕开始对她曾经恐惧的母亲,付诸无偿的爱。
三年前,许妤说靳青奕的母亲查出了心脏病。瞧,她们之间似乎总是有时差,总是要错过。
她教会靳青奕如何去爱,难道要由她告诉靳青奕,你母亲对你不是纯粹的爱,那只是一种情感绑架?这太残忍。
好不容易,她不再对母亲有任何要求的时候,她的母亲也开始在意她,这是靳青奕十岁开始最想得到的东西,母亲的爱。就算是假的。
这些年,她拼命为不去找靳青奕找借口。她不断告诉自己:就这样吧,有缘相见一场,就已经很幸运了。
但是事实上,
“青奕,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们也是会再见的。”余次蕤轻声自语道。
她转过头,想对躺在沙发上的许妤说,“我本来打算明年解约后,搬到...”
却发现许妤已经睡着了,大概白日奔波辗转太累了。
算了,余次蕤停下话音,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进客房拿了毯子,出来小心地给她盖上。
她走到阳台处,陆家嘴灯火依旧璀璨,黄浦江倒映着霓虹光影。可这一切都不在她眼中,她下意识仰头看了看楼上,漆黑的、并没有亮灯。
这么快睡了吗、她心里一个毫无预兆的念头攥住了她:就今晚,她必须拿到那个答案,六年了,她找到无数个借口拖延,躲避,浪费了六年,在今晚,所有虚弱的理由土崩瓦解,她等不了,一分一秒都像是凌迟。
这股冲动来得太快,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突然转身,穿着睡衣跑了出去,按下电梯。看着数字不断跳动,她的腿止不住地颤抖。
直到九楼,她走了进去,
电梯上去需要密码,她深吸一口气,输入自己的生日。
是正确的,她的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站在她的门前,她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于是她第二次"没有礼貌"的闯入,这一次她输了靳青奕的生日。
还是对的。
余次蕤笑了,眼里泛起了泪光。
她们以前说好的,所有的密码都由她们两个人的生日组成,一个也不能少。
靳青奕都记得,她没有忘记。
屋内一片黑暗,唯有窗外城市的流光隐约透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模糊的光影。
余次蕤几乎以为靳青奕已经睡了。
然而,一丝醇厚而复杂的酒香萦绕在空气当中,她借着窗外的微光,摸索着前行。
视野逐渐适应了黑暗,映入眼帘的是极简主义的空间,开阔的客厅线条凌厉。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仿佛屋主只是暂时在此落脚。所有生活痕迹被刻意收敛一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却被一层冰冷的玻璃隔绝在外,作为无声的背景画存在。
下沉式客厅中央,只孤零零地摆着基础款的灰色沙发。
而整个空间里,唯一能证明这间房子是住人的,是倚墙而立的一整面黑色金属酒柜,格外醒目,柜体内打着柔和的隐藏式灯带,照映着一排排倾卧的红酒,深色的玻璃瓶身上贴着低调却难掩昂贵的酒标。
余次蕤的视线穿过空旷的客厅,落在最远处的落地窗前。
那里只摆着一个小巧的边几,一张线条简洁的单人沙发。几上放着一支醒酒器,还有一只勃艮第杯,杯子里还残留些许红色液体。
靳青奕就深陷在那张沙发里,她换上了一身灰调的丝质睡衣,设计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约风格,光滑的面料流淌着矜贵的光泽,越发衬得她肤色白冷。黑色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和靠背,她微微侧着头,头发遮住了小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