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衡,你做错了事情,”姜洛书抽噎地开口,声音沙哑,“你对不起我,对不起小奕。”男人身姿挺拔,连低头都像是居高临下,“对不起,落书。我会补偿你,协议里我净身出户,还有你和孩子的抚养费…”
“孩子?”姜落书听到这里,眉头紧蹙,抬头打断靳衡的话“谁的孩子?”
她盯着他,像从来没有认识他一样,不,或许像才认识他一样。
“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冷淡?”
“靳衡,她是我们的孩子!”姜落书指着阳台的靳青奕,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靳青奕视线也因此从楼下收回,看着客厅本该会相敬如宾一辈子的父母。
此刻她的母亲不再是那个时刻优雅得体的靳太太、姜老师。她满脸狼狈、无能的嘶吼,而面前的男人、她的父亲,永远冷静自持的靳衡,一动不动坦然接受一切指责,只要女人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我以为...我们这么多年…”姜洛书攥紧双手,指尖泛白。“你和我回长安,和我结婚。我们还有了孩子...就算你不会爱人,不会爱我,我们也会在一起一辈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承认她的丈夫从来没有爱过她。“可为什么,你就遇到了她。为什么啊靳衡。你不会爱人,可你怎么连责任也没有,你是我的丈夫,你是小奕的爸爸啊...”
靳衡弯腰,在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蹲下身,轻轻抵在喃喃自语的女人下巴处。
姜落书怔住,眼泪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靳衡...”她忽然笑了,却笑的比哭还难看,“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擦眼泪。”
她仰着头,死死地盯着他,满眼失望、绝望。“第一次...我真的好想知道,她就有那么好吗?”
男人动作一顿。
他们从中学时候相识,相伴十数年,他自己都记不得,原来从未替她擦过眼泪吗?可姜落书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得体大方,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完美。他不记得她什么哭过。
或许,他也从未在意过,他的妻子什么时候开心过。
彼时,八岁的靳青奕早已比同龄人更早看透人心。
姜洛书拽着她到靳衡面前,“你爸爸他不要我们了,你快去求爸爸,让他不要走,你快去求啊。”
她看着母亲卑微的姿态,冷声说,“让他滚吧。”
母亲猛地将她推开,看着这个和靳衡相像的女儿,声音发抖,“你说什么?他是你爸爸。”
“我说,让他走。”靳青奕换了个更体面一点的词,眼神却似刀子一般看着靳衡。
在靳衡迈出家门的那一刻,靳青奕问他,"是因为那个人家里有钱吗?"
靳衡没有回头,脚步顿住,“不,因为我爱她。"
“我不信,你抛妻弃子,和自己的学生在一起,你这种人也配谈爱吗?”
靳青奕不相信靳衡会有这种东西,就像她从不相信会有人爱她。
除了许妤,她甚至没有朋友;就连许妤,都是来自于母亲的关系延续。
说喜欢她的人,或许是因为自己遗传靳衡的漂亮皮囊,又或是因为继承高考状元靳衡的天才头脑优异成绩?她厌恶靳衡赋予她的一切,也厌恶这种盲目崇拜、转瞬即逝的喜欢,她时刻要求自己,不要像靳衡一样,伤害另一个姜洛书。
少年时的靳青奕讨厌靳衡,也讨厌和靳衡相像的自己。
靳青奕闭了闭眼睛。
想起那些年对余次蕤的拒绝,明明筑起了铜墙铁壁般的防线,却不知从哪条缝隙游进来一尾小鱼
余次蕤向来是不同的,她望向自己的眼睛里没有猎奇,也不带探究,干净纯粹。
她甚至不知道三中公开的秘密:靳青奕讨厌学音乐和舞蹈的艺术生。固执地把靳青奕拉进琴房,要给她听最拿手的曲子。
后来听到她为自己写的歌时,靳青奕意识到,自己栽了。台上,余次蕤微微仰着下巴,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转头看向自己,靳青奕恍然惊觉,也许靳衡真的会爱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不是母亲。
而她终究没能逃过遗传学。
“靳青奕,我可以等,”余次蕤试图让自己保持平静,但灼热的视线始终看着默不作声的靳青奕。“但你也给我一个等的时间,好不好?三天还是五天?或者一周。”
“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这句话,当年追在靳青奕身后,平均每天能说三遍,如今再重复一遍时,每一个字都要鼓起好大好大的勇气。
“为什么?”如高中的剧情重新上演,靳青奕静静地看着余次蕤发问,目光沉静而克制。她需要一个理由。
余次蕤仍像高中时那样望着自己,眼神专注而柔软,仿佛从未变过。靳青奕在心里隐隐期待她说出“因为还爱你”这样的回答。
可余次蕤却从靳青奕的眼神读出别的意味,以为她仍在追究当年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