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向导,看画、看雕塑、看建筑,像完成一份精美的作业清单。
回国后,刚歇息两天,丁原彤的日程又排满了。宴会厅流转,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今晚是王伯伯家庆祝儿子拿到藤校offer,丁原彤举杯,嘴角弧度完美:“恭喜王哥,向您学习。”明天是李叔叔家女儿捧回国际钢琴奖杯的庆功宴,他再次举杯,言辞得体:“李姐姐太厉害了,榜样。”
除夕夜,巨大的圆桌铺着浆洗挺括的桌布。丁原彤端着红酒杯,杯脚冰凉。他挨个敬过去,祝酒词像背熟的台词,换来长辈们满意的点头。
丁爷爷抿了口酒,目光扫过丁原彤:“彤彤越来越有大人样子了。老王家的孩子进了藤校,很好。彤彤,还有慧慧,你们的路还长,要更努力。”
丁小姑立刻接话:“爸,慧慧的大提琴老师也说有潜力,下次国际比赛我们也试试。”
白安微笑插话:“孩子们也辛苦,不如过两天抽空,让彤彤和慧慧去瑞士滑滑雪,放松放松?”
丁小姑来了兴致,两人低声讨论起雪场和酒店。
精致的菜肴没动多少。丁爷爷拿出红包,每人一份。“小意思,图个吉利。新年礼物另算。”
丁原彤双手接过,声音清朗:“谢谢爷爷,让您破费了。”
丁爷爷拍拍他肩膀,笑容和煦:“说什么破费。这个家,以后不都是你的?只要你争气。”丁泽站在父亲身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期待。
水晶灯的光流淌在昂贵的餐具和宾客的笑脸上,空气里是名酒、香水与食物混合的杂乱无章。每个人都在笑,话语温和。丁原彤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脚,一种熟悉的、沉甸甸的疲惫感裹住了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丁原彤看了一眼屏幕,对白安说:“妈,储杰电话,我去接下。”
白安听到“储杰”的名字,点点头:“去吧。”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冬夜的寒气吹淡了身上混杂的气味。阳台空旷安静,楼下隐约的喧闹被隔绝。他按下接听。
“哥哥等我回来找你玩啊!”蒋昊的声音像点燃的炮竹,带着乡下鞭炮的硝烟味和毫无遮拦的兴奋,噼里啪啦地在耳边炸开,也炸开了这潭死水。
丁原彤背靠着冰冷的栏杆,听着电话那头毫无章法的叽叽喳喳,一丝极淡的笑意,无声地爬上了嘴角。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外头鞭炮声零碎地响着。蒋奶奶把蒋昊从热被窝里挖出来:“乖孙,今儿可不能赖床,跟哥哥拜年去。”
蒋昊迷迷瞪瞪往被窝里缩,手脚并用。蒋天可不含糊,一把掀开被子,冷风灌进来:“一、二。”三还没喊出声,蒋昊一哆嗦,瘪着嘴让奶奶套上厚棉袄。
蒋天拎着拜年的糕点、白糖,袋子沉甸甸。蒋昊空着手跟在后头,嘴撅得能挂油瓶。蒋天回头瞪他:“拜年得有个笑模样,收回去。”
头几家,蒋昊还挨训。等人家抓了满把糖塞他口袋,又摸出五块十块的压岁钱,他眼睛就亮了。大白兔奶糖被他挑出来攥在手心,后面还没到人家院门口,脆生生的喊声先飞进去:“叔!爷!开门啊。过年好哇!”
初七早上,灶膛里的火刚生起来。蒋昊还裹着被子做梦,蒋天已经收拾好书包。他对灶台边的爷奶说:“爷,奶,别送了,我回城补课。”
蒋爷爷撩起围裙擦擦手,从内袋摸出张五十的票子往蒋天兜里塞:“拿着!买点好的,补补脑子,好好学!”
蒋天一把推回去,手劲儿不小:“我不要。您也别给昊昊。”说完,背起书包就出了门。
蒋昊揉着眼睛出来,屋里屋外找了一圈:“奶,我哥呢?”
“上学走啦。”
“他咋不带我!”蒋昊跺脚。
“等你爸来接呢。”蒋奶奶往灶膛添了把柴火。
正月十五,蒋建国踩着满地鞭炮红屑回来了。接蒋昊走时,小家伙抱着爷爷奶奶的腿不撒手:“爷,奶。我会想你们,还想小狗。”
蒋爷爷趁乱把卷好的五十块钱飞快塞进蒋昊书包夹层。
蒋奶奶提溜出早就备好的网兜,塞满咸鸡、咸鸭、香肠:“带上!给我大孙吃!”
蒋建国看着沉甸甸的网兜:“妈,城里啥没有,带这么多东西。”
“我大孙爱吃!”蒋奶奶不由分说塞他手里。
破旧的长途大巴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到家时,饭菜香飘了满屋。李丽萍围着围裙,笑得眼弯弯:“过年没团圆,元宵补上。来,让妈看看我昊昊。”她一把抱起蒋昊掂了掂,“嚯。八岁小伙儿,沉实不少。”
蒋天坐在饭桌边,凉凉地插了句:“能不沉?饭都端到床边喂了。”
李丽萍浑不在意,抱着儿子颠了颠:“是重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