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到蒋昊房门口:“你是不是拿手机乱打电话了?!话费不要钱啊?!”
蒋昊刚张嘴想辩解,李丽萍的巴掌已经带着风声落下来。
年关将近,空气里多了丝炮仗的火药味和炒货的甜香。蒋昊蹭到正在炸丸子的李丽萍身边,仰着脸,眼睛眨巴得飞快:“妈妈这次期末考一百分,给我买啥?”
李丽萍用筷子戳了戳油锅里的丸子,想了想:“过年了,给你买身新衣裳!”
“真的?!”蒋昊立刻蹦起来,围着灶台转圈,“噢!有新衣服穿喽!”
年前最后一次约见,选在商场一楼的快餐区。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城市。蒋昊早早到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身上簇新的大红色棉袄格外扎眼。棉袄印着个巨大的奥特曼,亮闪闪的化纤面料在顶灯下有些刺目,袖口和下摆还留着没剪干净的线头。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考卷,眼巴巴望着入口方向。
丁原彤的身影一出现,蒋昊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哥哥!看!”他迫不及待地把试卷戳到丁原彤眼前,红棉袄随着动作鼓胀,“我厉不厉害!一百分!”
丁原彤的目光先在那件红得晃眼、奥特曼图案略显粗糙的棉袄上顿了一秒,才落到试卷上。二年级的加减乘除,鲜红的一百分。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打击的话。眼前这兴高采烈、穿着崭新却透着廉价感“战袍”的男孩,在他眼里,活脱脱就是一只刚得了根肉骨头、正围着主人拼命摇尾巴邀功的小狗。
对比丁原彤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浅色高领毛衣,腕间的手表泛着冷光,与周遭嘈杂的快餐店环境格格不入。他伸出干净的手指,轻轻捏着试卷一角接过来,象征性地扫了一眼,又递回去。“嗯。下次出来,给你带礼物。”
蒋昊宝贝似的收起试卷,塞进红棉袄口袋,这才想起重要的事,声音低了些:“哥哥,过两天我要回爷爷家过年了,不能找你玩了。”
“什么时候回来?”丁原彤眉头微蹙,语气里透出一丝被打扰计划的不快。
“开学前就回来!”蒋昊赶紧补充,带着点希冀,“哥哥,我可以用爷爷家的电话给你打电话,你要记得接哦,上次打了你电话好久都没人接。”他想起那次无人接听的委屈,小嘴微微撅起。
丁原彤立刻想起那个被母亲白安挂断、后来回拨又被陌生妇人接听的电话。他瞥了眼蒋昊身上那件刺目的红袄和期待的眼神,淡淡应了声:“嗯,好。”
快餐店的广播聒噪地响着促销信息。蒋昊喝完最后一口果汁,丁原彤说:“回去吧。”蒋昊乖乖的和丁原彤告别。
家里蒋昊在房间里收拾着要去奶奶家带的东西,看着雪獒铠甲想了想还是没装进书包里,带了摔断腿的大黄蜂。
清早,冷风卷着尘土刮过车站。李丽萍裹紧围巾,推搡着蒋昊,蒋建国扛着编织袋在前面开路。人贴着人,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蒋建国终于挤进车门,抢占了三个硬塑椅。李丽萍在后面拽着蒋昊的胳膊往前拱:“让让!看不见有孩子啊!”
车厢里塞满了人,行李堵着过道。售票员挤过来收钱,眼皮一耷拉,扫到蒋昊:“这孩子,过一米二没?过线得买票。”
李丽萍一把将蒋昊拽起来,按着他肩膀往下压:“看看!才八岁,哪够线?买啥票!”
“不买票就别占座,”售票员声音不大,却刺耳,“起来,坐大人腿上去!”
蒋昊脸腾地涨红,像被当众剥了衣服,梗着脖子喊:“妈!我够高了!我要坐!”
李丽萍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闭嘴!找你爸去!”力道不轻。
蒋昊咬着嘴唇,低头穿过挤挨的人腿,憋着一口气挪到蒋建国旁边,把自己缩成一团。
长途车在冻硬的路面上颠簸。车窗结了层薄冰花。下了大巴,又挤进一辆四面透风的三轮车。等终于踩着冻僵的脚站在爷爷家门口,三人头发眉毛都沾着灰。
屋檐下挂着几串暗红的香肠、油亮的腊肉和风干的鸡鸭。
蒋奶奶听见动静迎了出来:“哎呦!昊昊回来啦!”她朝后面张望,“小天呢?”
“补课,”蒋建国跺跺脚上的泥,“过几天回。昊昊放寒假,家里没人。”
蒋爷爷一把抄起蒋昊,冰凉的手蹭过他冻红的脸蛋:“乖孙,想吃点啥?”
晚饭热气腾腾。蒋建国扒了口饭:“今年厂里三十走不开,我们就不回来了。”
蒋奶奶刚夹起的菜停在半空:“咋这么忙啊?”
“忙点好,”蒋建国闷头嚼着,“多挣点,俩小子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