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江寂”又活过来了,在一具沉默不语的身体里。这或许也是恰好,因为无论被给予什么,被当成另一个人对待,他也只是沉默。
江寂就这样逐渐长大了,只是,他们变得越来越不像,直到从他身上完全找不出“江寂”的影子。
他的存在彻底变成了一种提示,提示着苏时贞为自己编造了几十年的美梦破灭了。
于是江寂又死了,在他的五官里,他那无用的躯壳里,又死了一遍。刽子手就是那个无辜的孤儿,她这样想着,把当初要将她逼疯的罪恶感全发泄在江寂身上。
他们逼着他,要控制着他全部的人生,读什么学校,考什么成绩,以后要娶谁,和谁在一起.....全不能再出错了。
沈明度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他们会在一起。但江寂要是喜欢男人,只会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他甚至理解,江寂只是急于摆脱那种窒息的控制感,才叛逆般地要和他纠缠在一起。最后还是会和女人结婚,有自己的家庭,有孩子....像他母亲一样。
但每次看到那双眼睛,他却又下意识不愿去这么想。如果不说就代表默认,那也太无耻了。
“我不会再回去了,也别想拿他逼我...”江寂语气冷冷的,没什么温度。他放下手机,打算直接挂断电话。
“.....江寂!.....不会放过那个男的,你信不信....一群恶心的东西.....”下一秒,男人破口大骂的声音透过小小的屏幕在房间里回荡。
沈明度本来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听到这几句又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回头,赶在江寂挂电话的前一秒抢过了那只嗡嗡振动的手机。
“喂,老头,你他妈是不是盐吃多了,一把年纪了,咸的慌是吧....”沈明度也正凌乱着,不管什么脏话不脏话的,通通一股脑往外倒。
“你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哪位啊?还不能骂了,怎么了,您是清朝最后一位王爷啊?”沈明度没给人回话的机会,接着又道“我劝您赶紧醒醒吧,大清早亡了,出门早点去看看精神科....”
“你跟江寂在一起是吧?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缠着他......”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起伏,似乎是气极了。
“停,你们江家以后不用再关心江寂的人生大事了...”沈明度道,“明天,我就和他去瑞士领证。江氏集团他以后也不去了,我看到底谁离了谁才是屁....”
沈明度自觉这番话肯定能把江家人气的半死,说完后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把手机递给江寂。
后者则是愣着半天不动,江寂看他一眼,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沈明度这才看到那通红的耳廓。
“你....”他说,“真是......”声音似乎比刚睡醒那时还要沙哑。
头脑一热的冲动冷却下来,沈明度捏着手机往前递的手也垂下来,他捂着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明天去瑞士结婚,亏他能说出这种话。连醉话都没这么过分吧,沈明度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入戏太深。
那个和江寂热恋的他,不是他。至少不是现在的他。
“......”敷衍的话到了嘴边,沈明度又沉默了。
“玩笑....也没事”江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
一个吻落在唇上,很浅很浅,像片温柔的羽毛。“....求婚什么的,以后还是我来吧.....”他脸上恢复了淡淡的笑意。
沈明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面上又不自觉燃起燥意。
草,这人....难怪大学里这么受女生欢迎。
外面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山沉下去,月亮升上来,投来层银辉。
“我今晚睡书房了.....”沈明度推开隔壁的房门,“你也是,别熬太晚.....”
他实际上困意全无,只是想躲着江寂一会儿。他要是还和江寂抱着睡,那还了得。
门砰地关上了,沈明度再次松了口气,却也没觉得轻松多少。
他像是个旧时间里的遗物,少了经历,又直接得到了结果。他从房子里的蛛丝马迹里依稀窥探那段共度的时光,他身处其中,触摸时又觉得是镜花水月。
在这里,所有人都还活着,他们过着各自的人生,像他和江寂一样,各自交错后平行的线,为什么会在某一时刻打成死结。是因为那个叫报应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