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死
要归功于江怀自己,手腕上的束缚确实很紧,割腕也没可能。不过两只手的链条长度不同,长一点点,足够将那瓷片抵到脖颈上。

    真正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倒是少了些视死如归的壮阔。如果这样被捆着活一辈子,死也死不成,还不如冲动些。

    沈明度几乎是用了最大力气朝脖子上划下去,血液一瞬间从伤口处喷涌出来。接着就是细细密密的刺痛,逐渐越来越明显,变得很痛。

    瓷片带些厚度,算不上快准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反反复复的磨蹭。

    “啊——”江怀愣了很久,然后惊叫着出声。

    “不,不行,不能死.....”

    那声音像泡在水里,在气泡中飘散着,越来越远。江怀朝他爬过来,来抢他手里的瓷片,也或许是试图想堵上那个拼命往外冒血的伤口。

    他像电视剧里那些握着宝藏死也不肯松手的贪婪小偷,尽管意识逐渐不清晰。只不过手上不是什么宝藏,而是用来自杀的碎片。一个结束一切的开始。

    浑身的血液从这一个小口子里往外冒,液体流淌在身体上,越发冷嗖嗖的。

    一切似乎都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地让他觉得这又是一场梦,像在葬礼上的,移开手的瞬间什么也没有。于是,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好像死也改变不了结局了。

    如果人死去之前都会经历走马灯,那他的一生有什么。

    他看见了母亲。

    她的笑颜像花一般绽放,走近的瞬间却又快速地枯萎。他昏昏沉沉睡去,又在某个瞬间惊醒,抬起头,白色的台灯下,眼前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手稿。

    空气中传来很浓烈的血腥味,只是他的眼睛睁不大开了。场景又开始变换,他看见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落在身上,他刚想转头,后背传来暖意,腰上被一双手揽住,湿润的亲吻落在颈间,他们身体紧贴,而他一时没有反应,只剩心跳声在耳边。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或许曾经真的有一个爱人。

    江怀捂住了他的脖子,直到被角也被浸湿,他深深地喘着气,颤抖着说道“不行…..不能重来…..,沈明度!”

    意识很沉很沉,他努力地抵抗,最后溺水似的,没什么挣扎地落入水底。

    他好像变成了一大块海绵,一团柔软的容器,太多的东西正涌入身体,令痛觉再次觉醒。

    似乎从脑后传来的钝痛,逐渐发麻。沈明度猛地吸上来一口气,从地上坐起。

    心跳,在身体里砰砰作响的东西。

    他才迷迷蒙蒙想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

    反复之间,死了又活过来,像个不可思议的怪圈。

    沈明度摸着后脑勺,却被身旁的杂物掀起的尘灰呛住,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时候失去记忆,还有那本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书,恰好便引导了他。

    “哎呦,明度,这是怎么了?”陈姨的声音不小,边说着边有些着急地向他跑来。

    沈明度刚打算从阁楼的地上起来,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先前的反应太迟钝,直到有鲜红的液体滴落在淡色的衬衫上,才反应过来似的。

    他第一反应竟先伸手摸了左侧的脖颈,随着抬头的动作,嘴唇上传来了血腥味。

    “……..”

    “明度呀,不要嫌弃我啰嗦,不管怎么样,身体总是第一位的…..”陈姨从冰箱里找了些冰块,用布包了,轻轻地搭在他的鼻梁上。

    沈明度依旧有些恍惚,那样子让人看了,更觉得是熬夜熬垮身子的后遗症。

    “设计师工作多,但偶尔也适当放一放,少做几个项目也没关系……”陈姨的声音絮絮叨叨的。“顾小姐之前一直和我说,要多看着你,你这孩子,搬出去之后,倒把自己弄成这样……”

    陈姨红了眼角,密密麻麻的细纹里都写满了担忧,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沈明度接过她手中的冰袋,放在了桌子上。“我知道的,陈姨。我没事。”他挤出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坏心眼的臭小子。

    陈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点点头不说话。

    只是照例的,在沈明度车的后背箱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养生十全大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