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的这户没有装门铃,他伸手敲门。“何医生,您在吗?”
静静地等待一会儿,直到那扇铁门发出咔咔的动静,门终于打开,只不过打开的是一条缝。
一只白惨惨的手从那条缝里伸出来,消瘦的像蜘蛛,灵活拽开了拉锁。
“进来吧。”那人幽幽地说了一句。
何奇,苏婉婉给他介绍的心理医生。诊疗室在津水街区,A城被视为贫民窟的地方。
沈明度跟着他走进那屋子里,明亮的光线透过纱帘撒入室内,割开阴暗的角落,像另一个世界。这里和他想象的实在不同,似乎连意识一同站在实地上,很难让人不适应。
“喝水吗?”何奇说。
沈明度愣愣的站在窗前,那里有温和的春光。他转过身,有一丝恍然。“…..好的。”
“第一次来津水这边吗?”何奇走到窗边,递给沈明度一杯温水。
“…不,额…,是的。”沈明度皱了皱眉头,低垂着眼,半晌再次看向窗外。
那里没有什么好景色,比不上别墅阳台外的花园森林,多的是窄巷和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人影的电线。
“在我小时候,这里还有所孤儿院,津水至少有一半的孩子都住在那里,父母外出打工不回家的,生着重病的老人没办法照顾的,还有,出生就被放在门口的…..”何奇说着,“不过,现在好了很多。”
“….何医生,这么多年,没有考虑换个地方开诊室吗?”沈明度说。
何奇靠在书桌边,轻轻地笑着,“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刚搬来这边的?婉婉告诉你的吗?”
“…..嗯,是。”沈明度脸上再度出现迷茫的神情,手指停顿在太阳穴附近,习惯性地轻揉。
对方没着急对话,而他依旧望着窗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抱歉,最近睡眠不太好,总是容易走神。”
“没事,放轻松。治疗可以慢慢来。”何奇说,“要不要坐一会儿,我想,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一些窗外的景色。”他搬动一把沙发椅,试图让部分阳光落在上面。
“谢谢。”沈明度走到椅子前,然后坐下。
“最近工作忙吗?”何奇问道。
“不怎么….等等,哈,又来了,抱歉,我没有工作。”沈明度说着,脸上出现不耐的苦笑。
”哦,这样啊。”何奇拿起桌边的档案,拔出笔盖,将几个字圈了起来。
他手中的资料是苏婉婉从德国寄来的,其中还包括一些公开的信息。沈明度,沈家长子,其母顾若青早在二十年前去世,遗留资产全由沈明度继承,成年后沈明度搬出主宅,并从事建筑设计工作,有一定名气。
网络上还能搜索到他的作品,不过不是以“沈明度”这个名字,何奇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打印的照片,递到沈明度面前,道“我特别喜欢这位设计师的作品,真希望有一天,能够亲眼见见他本人。”
图片上的建筑看起来是座私人住宅,外表华丽,在整体上有着大量冷色的处理,庭院石块堆叠,少见树木。看久了叫人生出诡谲的感受来。右下角写着几个字母,连起来是“Lazarus”
他有意观察沈明度的反应。对方正盯着那张照片,好像内心果真生出几分熟悉。
或许曾经去过这地方吗,沈明度想着,没再停留,只抬头道“那我祝你早点实现愿望。”
何奇笑着点点头,将照片放回原处。“一直讲些我自己的事,愿意和我说说你的吗?”
沈明度迟钝的点点头,他扣着手指,眼睛也发痒,快速地眨动起来。讲出来,他早该认认真真把这些事全讲出来,就这么在心底卯足了劲,他接着开口,“….听着,首先,我真的不是疯子。….我发现了一本书,上面写着我们所有人的人生…..”
何奇握着笔,偶尔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直到沈明度讲完,他才放下手中的东西,再次端来杯水。
“嗯,好。明度,按照你说的,那本书上的记录的和真实情况丝毫不差,并且,你在看完那本书之后,发现小说早就结尾。那会不会,不是你因为书而诞生,而是,你本来就作为一个现实原型而被人写进了书里。”
“不是。”沈明度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他已经接受这个所谓的事实太久,大脑混沌着,时间好像都停下来,于是他又急着道“…..我,我不知道。”
“别紧张,明度,我们只是在讨论事情的可能性。”何奇说着,语速有些慢。“那么,我们说说别的,江寂,是叫这个名字吧。”
沈明度低下头,他又开始盯着左手的无名指发呆,仿佛那里有什么无法抹去的痕迹。“江寂,对。”他木木地回应。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纠缠着你?”何奇说。他留长发,此刻正披散在肩头,再往上,半张脸浸在光影里。
“…我不知道。”沈明度想起些什么,连着胃里都开始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