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载华这才感觉,脸上痒痒的,下意识用袖子去擦,他现在整个人都懵懵的,好像还没做好见到人的准备。
他微微低头,声音很轻:“要不要去车上。”
付悠听到声音,那一瞬的恍惚,回了神。她微微皱眉,听清了,也看清了,他不是雷中,是倪载华。此刻心里只有提防,只把他当成报纸上写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人。
她问:“你是……来看病的吗?看病的话,明天再来吧。”说完,付悠带着伞,头也不回的离开。
倪载华直接拽住她,抢过伞,撑在两人头顶,又抢过她刚刚要递给他的手帕擦脸。伞下的两人,心怀鬼胎,又心知肚明,倪载华盯着付悠笑。
付悠抬头看着倪载华,心里满是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那样的人,眼神里满是审视,她真想看清这人。
难道因为自己救了他,所有他只对救他的人好?难道对我们的好也是装的?可是他留下的东西,写的信,那样真挚。
“上我车上吧,你的眼里……对我充满了好奇。”
“不必了,久闻倪先生大名,我不认识你,也并不想和倪先生有任何交集。”
倪载华完全不恼,嘴角带着若有如无的笑意,眼里明媚,和白日时完全两个人。
“付大夫,我来复查,看看上次我的伤怎么样”,倪载华当着付悠的面,将手帕揣在怀里。
“看你的气色,应该是没有问题。何况以倪先生的身份,身边不会缺医生的。”付悠不正面看他,侧身对着他的车。
“这么大的雨,等会把你鞋子都打湿了,我们去车上说”,他微微侧过头靠近她,“好吗?”
“我和倪先生,没什么可说的,我还有事要出去,倪先生请便。”说完,付悠想抢下伞,倪载华丝毫不动依旧看着付悠,坦坦荡荡的笑,任凭付悠用力,他就是不撒手,懒洋洋的随着她的力气晃动身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付悠,心里就畅快了、自由了、明亮了、干净了,像一个,活人。
“付悠!”
两人双双回头,远处梁其家撑着伞走过来,付悠毫不犹豫的冒着大雨跑过去,站在梁其家的伞下。
看见来人,倪载华眉头瞬间紧凑在一起,看着付悠跑开的背影,他咬牙切齿,毫无笑容,心里那点阳光顿时乌云密布。
“走吧。”付悠拽过梁其家的胳膊,调转方向,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是谁啊?”
“一个病人,我告诉他明天再来。”
“他没关系吗?我不急,既然是病人……”
“是啊,付大夫,医者,救人为大”,倪载华接过话,撑着伞慢慢走过来,用伞沿遮住上半张脸,梁其家只看到他的嘴唇和下巴。倪载华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他不想让人知道倪载华来找付悠。
他见付悠不动,提高声音,又说:“付小姐,你明天也不想我带着人来打扰付老先生吧,兴师动众的,他年纪那么大,何必劳烦他老人家呢。”
付悠听出满满威胁的意味,她转过身。
“这位先生,你说是不是?”
梁其家看不清对面的人,言辞彬彬有礼,他说:“医者,理当如此。何况这位先生冒雨前来,一定是有顽疾。”
“那就,打扰付小姐和梁先生的约会了?”
“你认识我?”
“呵”,他冷笑一声,说道:“听付小姐提起过。”
“好了!”付悠打断他们的谈话,又是提起阿爷,又是直呼人的名字,“其家哥,改天吧,今天实在不好意思。”
梁其家笑着安慰她,“没关系,我们之间这么客气干什么。天公不作美,灯会也不一定办起来。”
“嗯。”
“我送你过去,给你撑伞。”
“不用。”
付悠低头呼出气,一鼓作气跑到倪载华这边。
“多谢梁先生,梁先生大义。”
“无碍。”
二人点头别过。
转身的瞬间,倪载华抓住付悠的手腕,付悠抬头瞪着他。
“不想让他看出异样,就别挣扎。”
付悠不再挣扎,整个人泄了气一样,蔫蔫的,像个落汤鸡。
“我是害怕你再抛下我跑了。”
倪载华把她带到自己车上,收了伞,也上了车,向后探身,拿起后座的大衣,放在她腿上。
“我不用。”付悠拿开。
主动跑到别的男人的伞下,自己的衣服这么嫌弃。倪载华顿时一股躁动,他问:“我能抽烟吗?”
“随便。”
他用手捂着火,点上烟,撇头向车窗外吐烟。
付悠开口:“上次的病,如果没事就是好了,实在不放心可以找一家医院,不用特意来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