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跟你说,历史上的皇帝,不说远的,就说近的吧,港海城尖端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手上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这群人明知对方都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还能你来我往、互相做生意、逢年过节走动打交道,比看见自己爹妈都亲。”
倪载华吐出烟,“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不是正人君子,都有把柄在手,都是为了钱。”
倪载华勾起嘴角,倒了杯酒给洪崖,“洪爷大智慧,晚辈受教。”
“好人有好报?古有帝王术,冠冕堂皇的话,说给读书人听的。贤侄啊,我知道,年轻人有抱负,但别太较真了。你,我,外面讨生活的人,不过都是游戏圈套,游戏里需要你我这样的人,也需要讨生活的人。现在外面都在闹革命,革命者都是读书人文化人,这么闹,上面的人能愿意吗?自古以来,多数人吃饱饭,多做好事,就可以了,最好像看家护院的狗,听话,生活安定。你知道,必要的时候,要牺牲一个人,牺牲谁吗?”
“谁?”
洪崖眼睛盯着倪载华,身体慢慢向前,像一条饿狼,他笑着说:“就是人堆里那个最好、最善良、最正义的那个人,而且他非常愿意,自己主动就会站出来,替那些胆小懦弱自私的人铺路。”
“洪爷这么悲观?”
洪崖长叹一口气,“不是悲观乐观,是这些年经历的现实,看淡了……”
说着,洪崖端起酒杯,饮一口酒。
倪载华也端起酒杯,抬眼瞥向倪载义。
“砰!”
血溅到倪载华脸上。
“爸!”
洪轩柱发抖掏枪的速度,赶不上倪载义在他对面一枪爆头的速度。
“砰!”
倪载礼回到主宅,立刻跑到楼上,上了三炷香,跪在地上,闭起双眼,枪放在旁边,合掌磕头合掌磕头……
她隐约听到两声枪响,浑身一震,眼泪从缝隙中流出来,又接着合掌磕头,颤抖的念着,“爸妈保佑大哥二哥……”
洪崖临死前,死死拽着倪载华的衣袖,最后一头栽在桌上,血从嘴角流到桌上再流到地上。
倪载华随手拿起一块手绢,胡乱抹了抹自己的脸,扔到洪崖身上,脸上的血腥味直往他的鼻孔里钻。他抬起手准备抽一口时,发现烟嘴上都是血,皱着眉嫌弃的将烟捻灭在洪崖身上。
倪载义走过来,“大哥。”
倪载华重新点上烟,说:“去主宅,看看载礼走没走。”
“好。”
若大一个房间,一个活生生的人,两具尸体。他就这样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抽烟,回想着洪崖说的话。
他自言自语,“狗?听话的狗?”
吐出烟,冷笑,“呵”,却多了一丝无奈,“都成了外国人的狗。”
没一会儿,陈启福和吴连打开门,进来,两人都是一惊。
“大少爷!”
他吐出烟,勾起嘴角笑笑,“不是我的”,又抬头示意吴连身上和脸颊的血迹,说:“应该也不是你的。”
吴连笑出声,“不是我的,都是他们的!”
陈启福放下心,才笑出来,于是走近在倪载华耳边说了几句话。
“金立那个儿子,等李承过来交给他,死了之后,你们帮他处理。”
他坐正,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嗯……陈强……”,他低头用大拇指指尖摩挲着太阳穴,任凭烟燃着。
吴连开口,愤愤道:“大少爷,陈强帮着洪崖可没少做坏事,他儿子也一样,简直不是个人,在后山村里,看见个漂亮的姑娘,不管嫁没嫁人,直接把人抢走。还有老头老太太,被他打断胳膊腿的……哎,要我说,直接把他们都灭了。”
“大少爷,吴连说的没错,不把陈强一并除了,将来也是个祸害。”陈启福突然想到一件事,眼睛瞬间瞪大,微微弯下腰,语气惊恐严肃:“这次,陈强竟然没跟着过来,倒是放心让他儿子过来了。我还听说,洪崖和他,最近跟日本人走的很近。”
这事倪载华倒是不知道,他微微向后靠去,思考着……倪载义扶着倪载礼进来。
倪载礼带着哭腔喊道:“大哥。”
倪载华瞬间抽离出来,起身抱住扑过来的载礼。他看向倪载义,倪载义说:“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了。”
“吓死我了大哥,还好还好,看来是爸妈显灵了。”说着,倪载礼趴在倪载华的肩膀上就哭了起来,惹得众人都笑出声。
倪载义出去,叫人进来处理尸体和血迹。
倪载华一下一下拍着载礼的后脑勺,说:“多亏我家载礼,心诚,把爸妈都招来了。”
她还哭着,这些日子,她一样紧绷,一样演戏,一样生死难料。听到的那两枪,可以是洪家父子,也可以是倪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