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林凤仪问。
宋星锦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一言不发。
“因为我快死了。”她平静地说，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这个直白的宣告让宋星锦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头的监护仪，上面跳动的数字和曲线证明着这个女人的生命确实在一点点流逝。
“我很抱歉……”他低声说。
“不必。”林凤仪挥了挥手，动作虚弱但干脆，“我不需要同情。我叫你来，是要解决一个问题，我儿子和你的事。”
她艰难地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宋星锦。信封很厚，质感上乘，上面烫金的林家徽章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闪烁。宋星锦接过，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婚礼请柬，新郎林淮，新娘一栏空着，但显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这是？”宋星锦抬头，困惑不解。
“下个月底，林淮会和李家的女儿结婚。”林凤仪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李家在政商两界都有深厚背景，这门亲事对林氏集团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宋星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请柬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他想起伦敦街头林淮的誓言，想起那些温柔的亲吻和拥抱，想起昨晚飞机上林淮还握着他的手说“回家后给你做姜汁可乐”……
“他知道吗？”宋星锦听见自己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不需要他知道。”林凤仪冷笑，“从小到大，我为他安排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学校、专业、事业，包括未来的妻子。他最终会明白这是为他好。”
“人年轻时总会犯错，而他……会做最有利的选择。”
宋星锦将请柬扔到一旁的桌子上，纸张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突然笑了，这个反应显然出乎林凤仪的预料。
“您真可悲。”宋星锦说，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
“如果因为老板喜欢男人这个公司就塌了，那是这个老板没用，和他喜欢上谁没有关系。”
林凤仪的眼睛微微睁大，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血色：“你说什么？”
“我不明白，”宋星锦直视着她，胸口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父母为什么能那么心安理得地干涉孩子的感情？您口口声声说为他好，可您问过林淮想要什么吗？”
“你懂什么！”林凤仪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坐直，“林氏集团是我用一辈子心血打下的江山，绝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的一时兴起毁于一旦！”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飙升，发出尖锐的警报声。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但林凤仪厉声喝退了想要进来的医护人员。
“你以为你们是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她喘息着，眼中满是讥讽。
“现实不是童话故事，孩子。林淮肩上扛着几万员工的生计，林氏家族的百年声誉。而你——”她上下打量着宋星锦，“一个靠哥哥养大，初出茅庐的小子，能给他什么？”
宋星锦的手在身侧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更令他震惊的是林凤仪接下来的话。
她冷笑道：“当你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他硬是为了养你这个拖油瓶放弃了回归陈家的机会。陈家几乎把他逼到绝路，他都没松口把你送走。”
“你就是个灾星，拖累完你哥不够还想拖累我儿子！”
宋星锦如遭雷击，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亲生父母？”
林凤仪露出一个讽刺又怜悯的眼神：“真是蠢到家了。”
“你父母去世时他才十九岁，完全可以把你送去福利院，或者让远亲收养。可这个傻子，硬是边上学边打工把你拉扯大，真是可怜啊。”
房间似乎在旋转，宋星锦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些记忆碎片突然有了全新的含义——哥哥深夜归家的疲惫身影，还总是轻描淡写，那些年总是先紧着他吃饱穿暖的细节……
这一瞬间，那些他忽略的，不愿面对的，一股脑的涌入脑海。
“陈家？”他机械地重复，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宋星锦的眼前浮现出哥哥书房里那些被锁起来的医学奖章，那些他从未详细解释过的“工作应酬”，还有那些年哥哥眼中偶尔闪过的疲惫与无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宋星锦，”林凤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宋知旭为了你毁了自己的前程，一辈子就只能是个医生。我的儿子也因为你神志不清，你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汤？”
监护仪再次发出尖锐的警报，但这次林凤仪没有阻止护士进来。两位医护人员匆忙进入，为她注射药物、调整氧气。宋星锦呆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一切都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当林凤仪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后，她虚弱但坚决地挥退了医护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