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宋知旭的回应很淡,目光仍盯着前方,但车速微不可察地慢了下来。
“如果我不是你弟弟,现在你还会这么对我吗?”
车内安静了几秒,唯一的响声只有车里的冷风。
宋知旭没接话,只是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宋星锦从小怕冷,哪怕夏天也容易手脚冰凉。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宋星锦喉头一哽。
他还是这样。
明明什么都不说,却又什么都记得。
“其实你可以直接说的,”他故意把话往难听了说,“反正都已经说过一次了。”
宋知旭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这四年过得怎么样。”
“反正是不会再吃肯德基了。”
在国外的四年,刚开始硬是米饭配汉堡吃了半个月,到现在素菜荤菜没有他不会做的。
回忆那四年的记忆算不上是件好事,宋星锦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万一哭出来,那也太丢人了。
“我有些困,到了之后麻烦宋院长叫醒我。”
“好。”
——
十三岁的宋星锦穿着妈妈买的小狗拖鞋,孤零零地坐在亲戚家的沙发上。大人们的争吵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的娃娃都照顾不过来,哪有功夫照顾他啊。”
“你别忘了,当时你男人打伤人,老宋可是第一个借钱给你让你们能私了的,当时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猴年马月的事了,再说钱不是都还给他了。”
“小敏不是说一辈子不结婚吗?把这孩子过户给你,老了也有个人伺候你。”
“凭啥啊,我不结婚可不代表我会当接盘侠啊。他都这么大了,自己不能照顾自己吗?”
“这是什么话,你上初中的时候不还是得找爸妈要钱。”
“诶呀,行了。你们让孩子自己选不行嘛!”
“也对也对,小锦你看啊,你小敏姑姑没孩子,以后也不结婚,你跟着她肯定比跟着我好。”
“什么意思!说了让他自己选!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撞死宋父宋母的人家贫苦,压根没多少钱够赔。没有赔偿金,在他们眼里,两个大人算是白死了,而他这个未成年小孩又必须得有个监护人,遂而就只是个麻烦了。
烟灰缸里堆满烟蒂和瓜子皮,地板上的黑脚印像丑陋的疤痕。宋星锦把脸埋的很低,下巴死死的贴着胸口,不敢哭出声。上周还是等着爸妈接放学去吃烤肉的幸福小孩,现在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
他自己听话的给在省外上大学的哥哥打电话,又乖乖去找班主任请假,他们让他做的他都照做了,可为什么还是被嫌弃呢。
宋星锦被他们围着,不敢抬头看大人们的表情,埋着头连哭都不敢。
“咔嚓——”
门再次打开,不知道又是哪个亲戚,宋星锦不知道,也懒得去知道。
大人一直说看他的意愿,可话里话外都在威胁。
“不用你们操心,我的弟弟我自己照顾。”
稚气未脱的男音,让吵嚷的人群有一瞬间安静,随后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都朝向他,温柔客气。
“老宋的老大就是懂事,那就先这样,你俩要是有什么困难,打电话给我,别憋在心里不说。”
这个画面太讽刺,宋知旭的表情也耐人寻味。看向他时却多了份温柔。
大人们什么时候走的,宋星锦不记得了。
在他回过神时,就是宋知旭单跪在他面前,抱着他道:“不怕,不怕,哥哥在呢,小锦不哭了。”
哭?原来自己在哭吗?宋星锦抬手环抱住他,等再次分开时,宋知旭的短袖都也有些皱了。
两人看上去实在是太狼狈了,宋知旭坐在沙发上,把他抱在怀里,如同两只舔舐伤口的小兽。
电视里还播放着宋星锦喜欢看的动漫,里面的剧情依旧欢乐,可他现在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忽然来了一句,“哥,我不想上学了。”
宋知旭没有生气但也绝对不是高兴。
“家里还是有钱供你上学的,爸妈还有意外保险,实在不行还可以申请救济补助,咱家还没落魄到那种程度。而且我还有助学贷款和贫困补助,奖学金过几天就到账了,你只管好好上学,”顿了顿又补充道,
“成绩不好也没关系。”
但宋星锦知道有关系。他见过哥哥书桌上成堆的医学专著,见过凌晨三点还亮着的台灯。宋知旭是他见过最聪明也最努力的人,他不能成为哥哥的拖累。
宋星锦想的很简单,他没有哥哥那么聪明,上学也是浪费钱。而哥哥不一样,哥哥以后会是世界上最好最优秀的医生,哥哥是需要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