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人的酣眠不同,忒修斯的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划着细小伤口的脸庞满是不安和挣扎。
食梦兽以噩梦为食。
邦缇想起了这只神奇动物的习性。
她和克莱尔小心地尝试将忒修斯和食梦兽分开,可是一移动,忒修斯的脸上就全是痛苦的神色。
他的心底的噩梦太浓重太悲伤,吸引了这只神奇动物无意识的靠近,而忒修斯并不想将噩梦给它,他的本能在不断抗拒,才格外痛苦。
“现在怎么办?”
克莱尔拍了拍邦缇的肩膀,杖尖流动的文字光亮照亮了她紧张的脸庞。
她知道处理的方法,但并没有尝试过。看着忒修斯的反应越来越微弱,时刻都有永远困在噩梦里的风险……邦缇决定冒险。
在嘱咐克莱尔去霍格沃茨找纽特帮忙后,她在云雾稠密的中心半跪在地紧握着唯一的光源。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勇敢地贴上了忒修斯冰冷的额头,随即像撞入水面一样撞进了另一个梦境的世界。
是那一夜,巴黎的地下圆形剧场——
只在报纸上看过报道的邦缇视角被固定在忒修斯身边,和五十名面孔清晰的傲罗一起踏入狂热集会的幻境。在这个梦境里,她能共情到忒修斯所有的感受,他对形势恶化的担忧,他看向远处莉塔的眼神。
她看着格林德沃用言语利用情绪不稳定的年轻巫师攻击傲罗,尖叫声充斥整个剧场,无数支持者被蛊惑着将恐惧与错误的思想带往世界各地。
她看着格林德沃关闭所有出口,在舞台上燃起炫目炽热的火圈,逼迫忒修斯带来的傲罗们选择投诚或是死亡。让一个首席傲罗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变成敌人或是飞灰。
最后是莉塔。
当她出现阻止格林德沃的火焰吞噬纽特和忒修斯时,一直被禁锢在忒修斯视角里的邦缇终于挣脱了梦境的束缚,有了自如活动的能力。
感知克所有情绪的邦缇将一切抛在身后,向只有一面之缘的莉塔跑去,向她的死亡跑去,向那已知不可改变的结局跑去。
她看着格林德沃穿过火焰走向莉塔,做出邀请的姿势。
“莉塔·莱斯特兰奇……受到所有巫师的歧视,没有人爱,被人虐待……却很勇敢。非常勇敢。”
“不!不!你别过去!”
没有魔杖的邦缇想拦在两人中间,却被轻飘飘穿过,她胸腔酸涩,愤怒地看着巧舌如簧的格林德沃,“你说错了格林德沃!只有内心脆弱的人才会歧视和攻击别人!他们的喜恶毫无用处!我不相信人人都是这样!我就很喜欢莉塔!”
邦缇看着莉塔一步步地走向她已经被写定的结局,毫无形象地流着眼泪转向她大喊,“你不要被他蒙蔽,有很多人爱你!爱你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你的一切才刚刚开始,你还有值得过的灿烂的人生!你一定会幸福的!”
无用,无用。
邦缇眼睁睁地看着她向死亡走去,看着莉塔和纽特与忒修斯告别,然后用魔咒炸开了罗齐尔手中的骷髅。罗齐尔被仰面击倒,格林德沃暂时被一团混乱遮蔽。
莉塔很聪明,邦缇绝望地想,莉塔永远知道眼前该做什么,哪怕遭遇不容许一丝错误的生死抉择。
邦缇,你这个笨女孩,她无力地想,这只是一个幻影,一段记忆,一场深刻的噩梦。
她不是莉塔·莱斯特兰奇——作为旁观者,她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她的眼泪与折磨。感同身受她为自己挑选的轰轰烈烈的结局。感同身受她用怎样的心情救下所有爱她的与她爱的人。
“我爱你们。”
她看着格林德沃的蓝色烈焰将美丽的渡鸦撕成了碎片。
她是完好无损的旁观者,从没有真正参与这段记忆,也从没机会和莉塔说那么多话。
感受到自己脸上的冰冷湿意,邦缇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周围的场景、颜色、声响不断变换,这是噩梦到了尾声的提示。
这是在它席卷重来之前最后的机会,邦缇擦干眼泪,坚强地站了起来,一步步坚定而艰难地迈了出去。
梦境空间对她的限制逐渐变小,她开始跑起来,在同样的漩涡尽头,在一片吞噬一切的火焰中看见了痛哭不已的忒修斯。
他一点都没有平时游刃有余的模样,像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咬着自己的手背压抑情绪。
食梦兽平静了一点,虚影好奇地蹲在他身边,它看看他,又眨着眼睛看向小心停在安全距离外的邦缇,似乎在问为什么这个梦让他如此痛苦却不愿意放弃。
“因为这个梦里有他重要的东西,是他坚持下来的力量,有些勇敢的人,是需要靠不放弃痛苦才能一直向前的。”
邦缇蹲了下来,尽量放低视线,她温柔地看着食梦兽,轻轻伸过手,安抚地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