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
    所有人都觉得郑鹤衣不适合做太子妃,包括家人和她自己。

    可眼高于顶的贵妃却力排众议选了她,绝不单单是李绛坚持的结果,她肯定有其他考量。

    以前只是怀疑,这回她几乎可以确定。

    “我要让她知道,我不是随手就能拍死的苍蝇,我是一枚尖利的钉子。”她挺起胸膛,语气坚定道。

    徐春芳哭笑不得,“可她是贵妃,你和她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若讲理,我自然敬重。”郑鹤衣道:“可她只想靠身份欺我辱我压我,这谁能服?我是堂堂太子妃!”

    徐春芳怔了一下,竟油然生出一股敬佩。

    也许她见过太多螳臂当车,最后头破血流甚至尸骨无存的先例,所以早早就学会了婉顺和屈从。

    可望着眼前一腔孤勇的倔强少女,规劝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得低叹道:“您多保重,妾身得告退了。”

    “徐姑姑,谢谢你。”郑鹤衣握住了她的手,软下声气道:“要是见了阿兄,就说我……一切都好。”

    先前这样说的时候,是有些赌气的成分,这回再叮咛时,隐约已有哭腔。

    徐春芳眼眶微红,她从郑云川口中了解到的郑鹤衣任性暴躁,没心没肺,从来不会为别人考虑。

    这才多久,竟也学会报喜不报忧?她心里五味杂陈,勉力笑了一下,点头道:“遵命!”

    **

    一夕之间,周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宜春宫诸门被封,所有女官全都不见了踪影,包括郑鹤衣身边负责衣饰和梳洗的,殿中只剩下两名洒扫整理的粗使宫人。

    与此同时,一应用度也大肆削减,果品、点心、茶饮成了次等,甚至连蜡烛、炭火都得省着用。

    郑鹤衣表面上沮丧恐惧,心里却根本没当回事。比这恶劣十倍的环境她都见过,不至于会吓破胆。

    只是落差实在太大,晚上缩在角落难免会觉感伤。

    不顾一切进宫为的是富贵权势,这还没享受几天众星捧月就跌到了尘埃,该不会是她命运不济吧?

    对她而言,美食和美梦是并列世间两大乐事,可今夜她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两日一门心思练习击鞠,为的是什么?一想到这个,耳根便不由得滚热。

    可如今一切都泡汤了,出风头的机会也没有了。一个月不能出宜春宫,也就是说连马都摸不到,那她该做什么?

    她灵机一动,既不能出去,里边的角角落落都可以转吧?

    只要被她找到突破口,不愁溜不出去。

    她带着这份憧憬,只熬到很晚才闭上眼。

    高床软枕,绮罗生香。

    恍惚中陷入火热的怀抱,陌生的气息在耳畔萦绕,落花般拂在腮边。

    她舒惬地敞开四肢去接纳,湿热的唇擦过脸颊时,她忽然想起擦了药的伤口。可还没来得及提醒,嘴巴便被结结实实地堵住。

    几乎在同时,一双大手捧起了她的头。

    细长有力的手指穿过发丝缓慢的游移,十指交错,极尽缠绵地摩挲她颈侧和耳后的肌肤。

    像是忽然到了云端,又像是跌落在荒漠中的旅人,时而神魂颠倒,时而焦渴难耐。陌生的刺激越堆越高,剧烈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忽然焦急起来,像是迫切地寻找着什么。

    可周遭黑暗,五感混乱。

    迷迷糊糊中撞到了什么,她下意识道:“把下巴抬起来……”

    那种时候,他总会将头搁在身前,下巴抵着她的锁骨,力气大到恨不得凿穿骨头。

    许是怕她过后追究,他竟真的抬起了头,混沌迷雾中现出一张陌生的脸容。

    她魂飞魄散,尖叫着醒来时,却发现是一场春梦。

    枕边空荡荡,丝缎凉滑的触感让她倍觉凄清。

    守夜宫人提灯进来查问,“太子妃,怎么了?”

    “我……”她甫一开口,才发现嗓音有些干哑,但她一点都不想喝水,“……做噩梦了……好冷!”

    “火盆里就剩两块炭了,原本捱到天亮,想不到您中途醒来。”宫人想了想道:“您先稍等。”说着匆匆走了出去,很快便抱着一只汤婆子进来,“这个尚有余温,太子妃要是不嫌弃,暂且就将一下。”

    “那你怎么办?”郑鹤衣瑟缩了一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宫人轻声笑道:“我们有两个人,挤一挤总还是暖和的。”

    郑鹤衣满怀感激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宫人的脚步声消失后,她心里一酸,眼泪无声滑下。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既烦躁又羞臊,更多的是迷惘和无助。

    怎么会突然想到李绛?大概因为他们是夫妻 ,所以想到那些时会不由自主联想到他。

    可他什么都不懂,自打开窍后,就变成了月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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